旧大陆比露佩拉想象的还要寂静。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虫鸣兽吼，只有风吹动藤蔓的轻响。

那些漂浮的岛屿就在头顶和脚下，像被厌倦了游戏的巨人随手丢弃的积木，孤独地躺在空中，任由灰白色的藤蔓裹满身体，在日光下投下缓慢移动的阴影。

这块漂浮的陆地，是否也曾在她身上投下阴影？

露佩拉试着跺了跺脚，地面很实，没有掉落的风险，看起来和帝都广场的石板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一行人沿着残破的石道向前走。石道很宽，足以让四匹马并驾齐驱的程度，但石头上都布满裂痕，缝隙里长满灰白色苔藓，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破败不堪。

石道两侧散落着建筑物的碎片，半截石柱、断裂的石板，还有碎成几块的石像。有一个石像还勉强能看出人形，但脸没了，手臂也没了，只剩一截躯干和半条腿，歪倒在碎石堆里。

露佩拉经过时看了它一眼，石像的材质和浮空石上的石碑一样，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西里尔走在她左边，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凯恩在前面开路，巨剑虽然没有出鞘，但他的手没离开过剑柄。

伊利安走在队伍中间，拿着萨克利的抄本，眼睛在纸页和周围的废墟之间来回扫。

路西恩走在最后，白袍被眼光照得有些耀眼，但他的步伐轻得像没有重量。

希德走在右后方，一双细瞳正在不停转动，捕捉着每一个轻微移动的物体。

“这里没有活物，”希德说，声音压得很低，“连虫子都没有。”

石道在废墟中蜿蜒穿行，像一个没有图纸的迷宫。

走着走着，露佩拉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散落的建筑碎块不是随机排布的，它们在石道两侧排列得很整齐，像被什么人刻意摆放的。

有些碎块被摞成了矮墙，有些被堆成了路标，有一个断裂的柱头被立在一块巨石顶上，像一只望向天空的眼睛。

“有人来过这里。”西里尔得出了结论。

“未必，”伊利安顿了一下，“说不定……有东西一直在这里。”

石道开始向上倾斜，路面变得破碎，有些地方塌了半边，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

他们从一块浮空石跳到另一块浮空石，每一块都比之前踩过的石阶要大，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

这里的建筑碎块更多了，堆积得像小山。有些还能看出是个拱门的残骸，一面只剩半截的墙，一排被藤蔓缠绕的石柱，像被时间啃噬过的骨架。

凯恩突然停了下来。

“有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露佩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的碎石堆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像是被风吹的，更像有人在碎石堆里翻找什么。

几个灰白色的小东西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的高度大约到人类的腰部，身体由几块粗糙的灰白色岩石拼接而成，像河边被人随手摞起来的石头塔。“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最上方那块石头中央嵌着一个发光的晶体，像一只眼睛。

露佩拉一眼认出了它们。

和地下那个花园里的石头人一样，只是这些个子更小，质地更粗糙，身上的苔藓更厚。

小石头人们没有攻击，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好像正在“看”着露佩拉。

其中一只突然发出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小姐……小姐……”

另外几只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在空旷的废墟里来回弹跳。

“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露佩拉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石头人们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从她的脚边绕过去，挡住了身后的人。

“把小姐还回来。”为首的小石头人说，“你们这些……坏人！”

话音未落，石头人们熟练地从地上抠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几个男人丢了过去。

最前方的凯恩率先举剑，横在胸前，将碎石挡下，爆出一串火花。

西里尔没有拔剑，只是侧过身，躲开石块，并用披风下摆将剩下的石头扫了回去。

伊利安叹了口气，默默开了个护盾：“怎么又是你们……”

路西恩站在最后方，石头都被前面的人挡了回去，他只需要靠在柱子上看热闹。

眼看着双方快要打起来，露佩拉急忙挤到前面，蹲下身和那只领头的小石头人平视，

“等一下！他们不是坏人，是我的……同伴。”

小石头人的晶体闪烁了两下，似乎在消化“同伴”这个词。

“同伴？”

“对，和我一起来的。”

小石头人最顶上的石头生硬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表达疑惑。它从露佩拉的肩膀上方看向身后那群人，晶体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盏不太稳定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