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缓缓淌过,安稳得近乎不真实。
谢云澜的照料依旧周全备至,温柔不曾有分毫消减,永远分寸得当,永远顺着她的心意,从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可凌纾的心,却在这份过于完美的安稳里,渐渐泛起了异样的涟漪。
那日她在庭院中漫步,无意间提起凡尘巷陌里的野菊,说幼时曾在乡间见过,虽不起眼,却开得肆意热烈,是她心底难得的暖意。
不过随口一句感慨,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可次日清晨,推窗便见庭院角落,满满一片野菊开得绚烂,和她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凌纾站在窗前,心头猛地一怔。
忘忧坞素来只有清雅的名贵花种,从无这般山野俗花,不过一句无心之语,不过半日光景,怎能凭空生出整片花田?
她指尖攥紧窗棂,眉心微微蹙起,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正巧谢云澜缓步走来,依旧是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气温柔如常:
“看你昨日提起,便让人寻了来,你若是喜欢,往后这处便一直种着。”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呵护太过妥帖,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凌纾抬眸,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那里面依旧全是她的身影。
许是自己多想了,她这般告诉自己,毕竟他待自己,向来是这般上心。
可这份自我安慰,并未维持太久。
午后她坐在亭中看书,风一吹,书页翻动,她随口提起书中一句冷门诗词,不过是随口品评。
话音刚落,谢云澜便精准接出下一句,不仅对答如流,连她心中未曾说出口的感悟,都被他一字不差地道了出来。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凌纾放下书卷,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云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温润,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英,语气轻淡:
“你我心意相通,我自然懂你。”
这话听来浪漫至极,可凌纾的心底,却泛起了阵阵寒意。
心意相通?不过相识数月,他怎会连她未曾言说的心底思绪,都分毫不差?
他懂她的喜好,懂她的心事,懂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欲言又止,这份懂得,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是人该有的情愫,反倒像是……刻意的迎合。
就好像,他能窥探她的心底,知晓她所有的渴望与软肋,再精准地投其所好,编织出这场无懈可击的温柔。
紧接着,更多的破绽,接二连三地浮现。
坞中随侍依旧谦和有礼,可无论她何时开口,提及想回去看望奶奶和念瑶,阿忠总会恰到好处地打断。
有一次,她刻意追问:“这忘忧坞,究竟是何处?”
阿忠垂首而立,神色依旧恭敬,语气却毫无波澜,只重复着那句一成不变的话:
“神女安心在此便是,主上会护您周全,此处无烦无忧,便是人间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