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坞的风，第一次有了深深的凉意。

凌纾的试探像一颗细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潭水，荡开一圈圈摇摇欲坠的涟漪。

她不再刻意扮演沉溺的模样，偶尔会在深夜悄然睁眼，望着谢云澜近在咫尺的眉眼，指尖无意识划过他的轮廓——不是贪恋，而是冷静地审视。

清冷的月光静静覆在他沉沉的睡颜上，映照出他那副极尽好看的骨相。

面容清俊，眉目舒展，鼻梁秀气挺拔，处处都是她朝思暮想的模样。

可也正因这份完美太过契合心意，没有活人睡梦中的松弛慵懒，沉静得过分。

她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跟他的相处，就连他轻抚她发丝的动作，都精准得像按了设定好的程序，每一下的力度、频率，都分毫不差。

真正的人，会有慌乱，会有迟疑，会有不经意的失态，可他没有。

他只是个完美的傀儡，被她的执念操控，却在她偏离轨道时，露出了机械的破绽。

她决定加快破局的节奏。

———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庭院的花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的茶盏上，泛着温润的光。谢云澜依旧坐在她对面，执起茶壶，小心翼翼为她斟茶。

“今日的茶，比昨日更清润些。”

凌纾没有接茶，反而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用力，让他的动作顿住。

谢云澜的身形明显一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被温柔覆盖，轻声问：

“怎么了？可是茶不合心意？”

他的反应在凌纾的预料之中。

幻境的设定是“完美呵护”，一旦她提出异议，他便会立刻调整，可这份调整，太过刻意，太过僵硬。

凌纾抬眸，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利刃，轻轻划开了幻境温柔的伪装：

“我要的不是合不合心意的茶，是真实。”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

“这里的花，永远开得正好；

这里的茶，永远温度刚好；

这里的你，永远温柔得体。

没有风雨，没有花落，没有缺憾，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凡尘的烟火气。

可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的完美？”

谢云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眼底的温柔出现了裂痕，那层完美的伪装开始剥落，露出了一丝属于心魔的冰冷与偏执。

他握着茶壶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缱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与逼迫：

“真实有什么好？”

凡尘的风雨，会伤了你；

凡尘的缺憾，会让你难过；

那些不完美的日常，全是你曾经的苦楚。

我给你的，是你最渴望的安稳，是你梦寐以求的温柔，你为什么要拒绝？”

他的话，戳中了凌纾过往的软肋，可此刻，这份戳心不再是打动，而是反噬。

凌纾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她缓缓抽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这份温度，却让她觉得刺骨：

“温柔若假，再暖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