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怎么这样伤心?你都不认得他们,何必为他们难过。”林玉清不以为然地摇了摇手中的书,好整以暇地看着谢行渊。
素昧平生就不能打抱不平了吗?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谢行渊先前一直在找他,如今人到了眼前,他却是悲哀大于好奇。
“杀人是犯法的,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句话刚出口谢行渊就后悔了,连县丞都死在他手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哈哈哈——”
林玉清听了反倒大笑起来,“杀人犯法?原来杀人是犯法的啊?小公子是困糊涂了吗,杀人怎么会犯法呢?”
“你……”谢行渊着实被气到了。
“好啊,既然你说杀人犯法。”林玉清敛去笑容,他歪着头去看谢行渊,犀利的目光中映着冰冷的月色,“那你告诉我,是杀人犯法,还是我杀人犯法?”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哦,我的意思是,十三年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杀人犯法呢?”
“十三年前?”谢行渊皱了皱眉。
“对啊,十三年前,我的家人都死在了十三年前。”
谢行渊仰头望着林玉清,他的眉目不肯舒展,疑惑却化成了茫然。
林玉清一手撑在瓦上,拿着书的手搭在弯着的膝上,仰头看了眼月亮,不算圆,但很亮,与当年的那一夜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笑着用余光去看谢行渊,带着不属于他的悲悯,“杀人犯法,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你相信这个世道有法吗?”
法本来就是规定好的,历来皆是如此,何来信不信一说。
家人……
他……难道也是受害者?
谢行渊越发的茫然了,他还以为这样的事只会是话本里吸引人的桥段,却从未想过会是真的,更未想过会被他遇见。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既然你曾经是无辜之人,那你为什么要加害与你一样的无辜之人?”
“无辜?不,我不无辜,他们也不无辜。活在这个世上的人,都不无辜。”
林玉清隐约有癫狂之意,谢行渊有些担心,难道这是个疯子?
“小公子,”林玉清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狡黠,“那我问你,我全家上下被屠了六十八口人,而我手上有五十二条人命,你说杀人犯法,那你要怎么定我们的罪呢?”
“我定不了你们的罪,但律法能定。”谢行渊道,六十八、五十二,原来人命就是这样荒诞的数字。
“律法?律法怎么不定那些人的罪?”
“那些人是什么人?”
“什么人嘛,自然是你口中定法的那些人了。”
“又不相信?”林玉清看着谢行渊怀疑的眼神,在他眼里,自己八成是个骗子吧。
“你知道信安江氏吗?”
“嗯,略有耳闻。”
是他过信安时听说的,江氏因谋反未成而被满门抄斩。
“我本姓江,信安江氏的江。”
他这样说谢行渊便了然了,“那谋反的罪名?”
“谋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废子不留,当真绝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说杀人犯法啊?你既然这样说,难道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吗?”
“我……”
“难道你没这个本事?”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有证据的话。”
“好啊,不过说了这样久,我倒是忘了问,”林玉清态度忽然温和起来,“你是哪家的公子?”
“你不知道?”谢行渊以为他找上门来已经对他了如指掌了,“我叫楚云卿,。”
“楚云卿,”三个字轻轻地在林玉清口中过了一遍,“好,只是夜深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行渊,“那么,楚公子,我们下次见。”
谢行渊还没来得及拦他,人便已经没了踪影,可是他还想问七年前的事呢。
七年前为什么要杀人,真的只是因为吵吗?那现在呢,既然一直在这儿,为什么却没有动静?
这次错过了机会,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信安江氏,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来一趟三江镇竟会遇到这么多事,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谢行渊不得而知。
他在风中沉思了会儿,因为觉得有些冷便准备进屋,可他刚转身,这屋顶上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哥哥晚上好啊!”
不必看谢行渊便知道一定是那位小檀儿,她这声音几乎已经刻在他脑中了。
谢行渊一抬头就看见这个斗篷小孩儿坐在屋檐边荡着腿。
才走一个又来一个,今天晚上约好了的吗?
“你师父不管你了?”谢行渊问道。
“嘻嘻嘻,就是师父让我来的啊!”
“你师父让你来的?来灭口吗?”
“咦呀呀,可惜了,不是呢。”小檀儿摇了摇头,略有些惋惜,随后她又笑着从袖中拿了个东西出来抛给谢行渊,“哥哥接好。”
东西落入谢行渊手中,却是个卷轴,“这是什么?”
“哥哥看了就知道了,哦,还有,师父要我带句话,‘是非之地,何须久留’,哥哥自己看着办吧。”小檀儿东西和话都带到了,起身就要离开。
“哎,等等。”谢行渊叫住她,“你师叔不是说此事便由我来处理,还让我莫坏了你们九幽门的名声吗?”
“哎呀呀,忘了告诉哥哥了。”小檀儿望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嘻嘻,这个就不用管啦,毕竟师叔不知道这里的人不在意这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