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在意?”
“对啊,这些人胆子这样小,怎么敢声讨九幽门呢,师叔虽然看重这个,但是嘛,嘻嘻,在这个地方就不用管啦。”
“……”谢行渊有些郁闷,怎么不早说。
“哥哥再见,我要回去啦。”小檀儿向谢行渊挥了挥手,一转眼就不见了。
这个小檀儿怎么不太对劲儿?她上次是这个态度吗?谢行渊拿着卷轴进屋,怎么想怎么觉得今晚之事十分怪异。
谢行渊在烛火下展开卷轴,他尚未细看,便瞥见“柳挺风”三个字,在其中好生突兀。
真细看来却叫人遍身寒意,这卷轴上约莫三百余字,字字皆是罪证——柳庭风的罪证。
贩卖私盐、走私军火、倒卖药材……
大大小小近百余笔交易。
一个人怎么能参与到这么多事?
一字一字看来,谢行渊的手逐渐无力,最后直接连带卷轴一起摔在了桌子上。
当初他就是帮慕容憬查贩卖私盐的事,因身份暴露反被追杀,才流落到了白云镇。
为什么要知法犯法?
柳记药铺若是好好经营,难道还能食不果腹吗?
这些事如何看都不像是因为缺钱而为,可原来柳记药铺如此萧条,竟是因为柳庭风根本不以此为生计。
谢行渊伏在桌上,他想不明白,柳庭风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理由要他不惜性命也要铤而走险呢?
而这些交易中有不少涉及到命案,也就是说,柳庭风的手上,其实也沾满了人命。
荒唐,太荒唐了。
他的怜悯,他的悲哀,都仿佛是一个滑稽的笑柄,荒诞至极。
他原来,在为恶人悲悼。
这世间的人,世间的事,他愈发看不懂了。
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有九幽门带来的那句“是非之地,何须久留”。
说这里是是非之地,谢行渊现在倒是同意,但这些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偏偏他来了之后就开始变得蹊跷了。
三江镇只两家客栈,而柳记药铺离他住的这家更近,让他刚好能听见柳姑娘的声音。如果他住的是另一家,这里就是有天大的动静他也听不见。
这个玉面书生七年都没有动静,却偏偏找上了他。
又偏偏他前脚走,后脚小檀儿便送来了卷轴。
可若真是旁人的有心安排,未免太刻意了。
他不知道这个玉面书生为什么会同他说这些,也不知道这个小檀儿为什么对他换了态度。
就算有天大的错,难道一定要性命来偿还吗?
在谢行渊的认知里,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有资格去剥夺他人的性命。
可在他们的眼里,人命仿若儿戏,像折花一般轻而易举地就摘走了。
这般看来,好像世间的善恶总不能单纯,偏就是和话本里一样,要爱恨交织,平白多那么多痛苦。可话本若是不能爱恨交织,大抵也没人愿意看了。
但是……话本里写的,又何尝不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世间呢。
所以啊,谢行渊不喜欢。
真是好麻烦啊,人为什么不能活得自在些,偏要找不痛快呢?
他揉了揉眉心,再重新看卷轴。
就卷轴上看来柳庭风应该有不少积蓄,那为何这柳记店铺如此清贫?他若不为钱财,又为了什么呢?
况且他这个人涉及这么多案件,不明不白的就杀了,难道不会有影响吗?九幽门是怎么处理这些事的?
既然九幽门门主都发话了,那他也该启程了,这里……想必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但就这样走了,他这些天岂不是徒劳无功?
思来想去,谢行渊还是决定再留几日,至少把这间药铺打理好,给柳姑娘留条生路。
可是这个地方真的有可靠的人能雇吗?
柳姑娘如今无依无靠,还有残疾,会不会被人欺负?
柳庭风的事她应该不知道吧,不知道……也挺好的。
谢行渊这一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熬到鸡鸣,谢行渊带着眼底的青色开始了新的一天。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放心柳姑娘一个人在这里,于是他就找到柳姑娘和她商量这件事。
谢行渊:柳姑娘,你一人在这里到底不便,不如同我出去看看,寻个喜欢的地方?
柳听竹看后皱着眉思索了很久,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三江镇,与父亲之外的人更是没有交集,这样的决定对她来说很难。
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柳听竹环顾四方,她住了十余年的地方,承载了她所有记忆的地方,虽然只是间很普通的铺子,很普通的生活,却也难在一念间割舍。
更何况,视她如己出,不弃她残缺的父亲尚长眠于此,她又该如何抉择?
谢行渊看得出她的为难,并不催她,这样的事,任谁都难以接受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听竹终于提笔一鼓作气写了个“好”字。
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还能算家吗?
她又写了一句“劳烦公子”,向谢行渊表示歉意。
谢行渊笑着摇了摇头,他以为柳姑娘要决定好几天,想来也是因为如今无牵无挂了吧,希望可以帮她找到一处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