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李殊玉从袖中抽出那本旧账,扔在了桌上,刚坐下便抄起茶壶,准备往嘴里灌。
沈恒从她手中接过茶壶,取来两个空茶盏,不疾不徐地倒好凉茶,递给她一杯后,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李殊玉拿过便一口气灌了下去,再用袖子胡乱一抹嘴,勾起账本便翻了起来。
沈恒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显然还在想着方才看过的卷宗。
“这一本看着有些年头了。”李殊玉翻了两页,低低叹了口气,“还好不是近两年的账。若是近的,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们发现失窃了。”
说着,她又从另一只袖中摸出情急之下捡到的那张纸。
“应是这一本里面夹的。”
当时情形紧急,被她随手揉成了一团,眼下这张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些许字迹也不太能看清。
待她将纸展平打开后,眼里顿时浮上了一丝惊讶。
“你看。”她拿手指戳了戳沈恒的手臂,“这又是一张军粮押运文书。”
沈恒侧头,视线移到了文书上。
李殊玉继续道:“这文书估计跟账册一样,放的时间久了,纸都有些脆了。”
她指着角落处的签名,字迹模糊得厉害,但勉强还能认出前面两个字。
“刘、小......”李殊玉眯着眼,凑近瞧了下,还是没认出来。
她没留意,一旁的沈恒在看到那处签名时,身子骤然僵住。
“这签名像是三个字。”李殊玉低声道,“最后一个字,你能认出来吗?”
沈恒没有出声,伸手接过那张文书,垂眸辨认了起来。
李殊玉正欲再问,谁知一抬头,便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里面似乎翻涌着无数复杂情绪。
“你可有看出了什么?”
沈恒抿唇,他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刘小寺的名字。
刘小寺的名字出现在文书上,对于李晏之前的调查,绝对是一个重要线索。
青泽府和刘小寺之间,也就是当年......
沈恒飞快地看了李殊玉一眼。
当年他们潜进暮云村,就是为了查刘小寺。
刘小寺如今还在殿下手中,此时该不该将这一切告诉她。
若是她想起了之前......
罢了,她可能早就忘了吧。
李殊玉狐疑地看着沈恒,他面色僵硬,不似平日里的他,平稳淡然。
难不成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郡主。”沈恒终于出了声,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这张文书模糊不清,不如带回京里,问过殿下。”
“时间太久,军粮运往的目的地都看不出。”他缓缓说着,“我也不好妄下结论。”
李殊玉点头,没再盯着那张文书,她指了指另一边的账册。
“你再看这个。”她道,“这一页应当是八年前军粮出入的账。”
沈恒接过账册,顺着她所指看去。
“八年前?”
“对。”李殊玉肯定道,“不过没头没尾,只能看到这一段粮食进出账。”
她略一沉吟,“八年前,边境几乎都在打仗。”
沈恒望着她,神色认真。
“当时北境是卫大将军带领的北境军,南边是平岳侯的兵马。”说到这里,她顿住片刻,“西境军,由我父王母妃统领,征讨尔羌。”
李殊玉放轻呼吸,压住上涌的情绪,“他们也是在那一年,死在了战场上。”
话音一落,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沈恒才重新替她斟了一盏茶,推到她手边。
“郡主。”他温声道,“无论文书还是旧账,回京后都一并交给殿下。他顺着往下查,总比我们现在困在青泽府里来得更快。”
李殊玉眼神空洞,盯着一处有些失神。
似乎一说到靖王夫妇,她总是容易被轻易搅动心绪。
“嗯。”
她缓缓低下头,捏着茶盏不动了。
沈恒瞧着她这副模样,眉间也微微收紧。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李殊玉在他眼里永远是一道烈日,她散发出的活力,向来让所有人都感到耀眼。
她不该如此。
眼下青泽府于军粮上的牵涉,眼下单凭这没头没尾的账册,根本无法定论。
若军粮在运输途中,用与赈灾粮掉包相同的手法调换过,那靖王夫妇的阵亡真相,恐怕另有内幕。
但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他不能让自己凭空冒出的想法,撼动她已经筑起多年的心墙。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沈恒渐渐握紧了茶杯,指尖压得发白。
李殊玉察觉到气氛陡变,抬头看着他。
“沈大人。”她的声音稳了不少,“既然已经引起了付晖的警觉,我们还是早些回京吧。”
“也好。”沈恒眼底幽静,仿佛无事发生,“早日与苏大人汇合,以免回京路上再出乱子。”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隔日便出发。
当天夜里,两间房很早便熄了烛火。
没有人注意到,青泽府的大街小巷里,出现了一队又一队的官兵,秘密盘查着什么。
而他们落脚的这间客栈,因来往客人混杂,更是被列作了重点巡查之处。
只是一切隐在静谧的夜里,叫人未曾察觉。
乌云遮住了月色和星子,天地间黑得没有一点光亮。
第二日清晨,李殊玉醒得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