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孔雀山庄外的街道上，穿着蓝布衣衫的男人在一家玉镯摊前停下脚步。他拿起只透亮、青白混色的漂亮镯子，细细打量着，越看越是满意。

大小合适，质量不错，只要价钱是一两钱，他会毫不犹豫地拿下。

为什么非要是一两，因为他是个穷鬼，浑身上下，不多不少就只有一两。

“老板，这个多少钱呐？”他问道。

哟，来了个不识货。摊主贱兮兮地笑着，眼弯得像银亮的镰刀，他举起左右手，比了个十。

“十两。”

高立皱起眉头，不用识货也知道对面是狮子大开口，摊主都笑成那样了，一副天降横财的狰狞嘴脸，怕是只有傻子才会信这东西能值十两。

高立不是傻子，所以他知道这不值。

他掂量着镯子，还未开口讨价还价，便被陌生人搭救。

一个看起来仿佛是个很随便、很懒散的年轻人恰巧路过，他听了摊主的价格显然很不满意摊主胡乱要价。

“十两…这破玩意你也敢要十两。”他开始是低着头的，眼色全藏在头上旧布方巾的阴影下，当他昂起头时，那双干净的眸子倒映着花布，衬得眼睛灰蓝灰蓝的。

高立和摊主被他的声音吸引，一同看向这个嘴角含笑、颜貌稍显稚嫩的年轻人。

“你什么人呐？”摊主诧异道。

言下之意是在问，你小子哪门哪派的竟敢打扰我做生意，懂不懂街道的规矩。

年轻人就在等他搭话呢，这些老油条偏偏就爱多问，而不是直接赶人。而他小武，也乐意满足他们。

砍价、拆穿、慧眼识珠似乎已经成为江湖集市的某种不成文规定，你想买个好东西要么拿钱，要么拿命。

他走上前，拿过高立手上的细镯端详起来，“青而不润，浊而不透，就这玩意你也敢要十两？”

玉镯在小武手上翻转，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摊主，把人盯得无话可说。

来了个识货的，还会讨价还价的，但是不买东西的。摊主就烦这种贱好人来破坏他的好事。

坏人好事，那就得遭天打雷劈。

“最多一两，他不肯啊，你就不要。”小武冲高立昂头，像是在问他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他就先走一步。

摊主疑惑地目送慢走的小武，气冲冲地伸出手指颇有要骂人的意味，连买东西的高立都被这来了又走的举动弄懵了。

谁料小武杀了个回马枪，转身直指摊主身上的玉佩，道：“这块玉佩看起来不错嘛。”

“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啊。”摊主惊慌地护住腰间的玉佩，可不能出门一趟就传家宝给人耍去了。

真是个有眼光的，上来就要人家身上最好的。高立双手环剑，乐呵地目睹着全过程。按理说，卖东西只有戴自己身上的才是真正的好货。当然，怕被抢劫的往往也会以次充好。可惜他高立没啥钱，不然也敢想要什么要什么。

“五十两，卖不卖。”

摊主摇摇头，五十两换传家宝，亏的一塌糊涂，回家还要挨老娘骂。

“一百二十两。”

他加价快到摊主没反应过来，但他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

“三百两。”

只听价格再上涨，摊主瞬间惊呆了，石化在原地。

这穿一身破烂衣裳的小子这么有钱，他怎么没看出来他是哪家少爷伪装的。这清水镇偌大的地，远近闻名的阔公子可就没他黄牙石李不知的。

这…难不成是外地来的…

高立也从开始地戏谑转向佩服，本以为他是个穷小子，在随便喊高价装大手笔，玩玩说笑找打罢了，没想到是真敢开口，一点不带犹豫。

难不成这镯子用的是和田玉。

小武一拍桌子，凑身拉进自己和摊主的距离，“喂，你可想清楚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出三百两买你这块玉佩。”

“再说了，这些钱够你雇十个人盗十次墓了，难道这还不划算吗？”

他观察摊主有半个月了，知道他从哪进的货。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谈判的技巧是在自己的预期下尽可能达近对方的接受阈值，小武可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了，这点口才都没有，怕是可以回家躲父母怀里哭了。

说真的，高立本就想采纳年轻人的建议，手中的玉镯总归不值十两，再见他如此会讲价，更是相信年轻人是真心提的建议。

“不卖…不卖就算啦。”小武迅速直起身，晃荡着脑袋准备拍屁股走人。

不行不行，他要卖多少镯子才能赚到三百两。传家宝算什么，等他有钱了，再买一个重新传，从他这代开始传。摊主捏住玉佩，喊住顿住的小武道：“嘿嘿，这位爷，那银子？”

完蛋，一摸腰带没钱。

不过小武也不急，慢悠悠地掏出一块碎银，眼见摊主从惊喜的“马上要发大财了”脸变成“耍我呢，臭小子”，又青又绿的。他环顾四周，先一步张口道：“兴发赌坊，等我啊。”

高立不禁摇摇头，他倒是好奇年轻人的输赢结果，是发财归来，还是输的倾家荡产。

可惜时间不允许他做更多的逗留，他还有任务在身。

“一两银子，多了没有。”高立将钱扔给摊主，在惊呼中自顾自带着玉镯离开。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摊主手撑头望向对面的赌坊牌匾，现在又多了一个期望那布衣小子赢钱的商人。

02

“凤梧呢，不是叫你看着他，别再让他成天游手好闲地乱跑吗？”秋老爷派人喊了大钟，青衣待从囧着脸，哀声答道：“是，可小的也不能绑着他呀。”

真动起手来，有几个是少爷的对手，武力上不及，智力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大钟恹恹得不敢讲话，唯唯诺诺地盯着脚尖发怵。

秋老爷其实有一瞬间是认可这个选项的，关住孩子不让他到处撒野。他和夫人是老来得子，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众星捧月地贡养着。可对他百般宠爱和教诲地结果是，孩子不乐意地溜了。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凤梧会那么厌恶呆在家里。孔雀山庄，明明是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进不来的地方。

可他终究也不会真的去限制孩子的自由，凤梧这孩子，离家几次都没给家里和他自己带来祸患，他打心底是高兴的。高兴儿子有处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高兴儿子能在江湖上混得游刃有余，没有惹上孔雀山庄解决不了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