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清茶棚下,两位衣着不凡的客人带着一众镖师落座。
周大娘心头一紧。这小子又招谁惹谁了,前些天刚走一拨剿匪,后脚又来一群官家人物。这一天天的,还能不能清静,能不能安生做买卖。
她就知道招来路不明的人没好事。
“生意这么火啊。”小武勘察完现场回来,一眼就瞧见招牌下拴着五匹高头大马。
来了。秋老爷和邓总镖头不约而同地瞥向棚外。
麻锋暗笑局势甚是明朗。只要说服小武帮他把戏做足,镇远镖局与孔雀山庄今日必有一战。
“死小子。”周大娘嗔怪道。
“你别打我啊,”小武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我有正当理由的。”
“我问你,你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我没闯祸啊。”小武一脸疑惑,“皱大娘你可别冤枉好人,你再找不到比我更乖、更能干的伙计了。”
“你还想耍滑头装无辜?”周大娘指着棚内,“来了一大群人,不找你,难道找我?还说你没…”
她说着就要去拎年轻人的耳朵,好在麻锋及时出声打断。“老板娘,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请这位小兄弟帮个忙。”
难得有麻锋求他的一天。客客气气说话的麻锋,倒真像那么回事。
小武笑了笑道:“行,给钱的就是大爷。什么事,说吧。”
麻锋示意他进去说。小武心领神会,两人勾肩搭背地绕过周大娘。一背过老板娘,两张脸上的笑容同时收紧。
“说吧。”小武压低声音。
“你只要帮我这个忙,”麻锋开出条件,“我就告诉你邓玉如的下落。”
做交易做到他头上来了。
麻锋拍拍他的肩,催促道:“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好吧,”小武呵呵一笑,脸上又挂起那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招牌表情,“什么事,说吧。”
秋老爷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随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近,他放下茶碗,眉头渐渐拧紧,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然后脚步声绕过了柱子。
他看见了那张脸,终于确定声音的来源是凤梧。
混账小子,好好的城里不待,跑到荒郊野外当店小二。
秋老爷深吸口气,选择喝茶压惊,暂时不打草惊蛇。
“小兄弟还记得我昨天来过吗?”麻锋没松开搭在小武肩上的手,漫不经心地揉着他垂在肩上的发带。
小武问道:“昨天?”
麻锋回道:“是啊,就是昨天。”
小武恍然大悟地点头,“噢,当然记得,才昨天的事嘛。”
周大娘从灶台后探出头来,忍不住插嘴道:“死小子,你脑子进水了?昨天这位爷根本就没…”
“唉唉唉!”小武赶紧打断,“周大娘,水开了!快去啊,水开了!”
他一边说,一边连推带搡地把周大娘往灶台那边推。周大娘稀里糊涂地被推走了,嘴里还在嘟囔: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说谎,惹祸上身她小茶棚如何经营下去。
小武转过身,面不改色地继续圆谎:“大娘她忙,记不清事。我嘛,当然记得这位爷来过了。不止记得您来过,还记得您呀,就坐在这张桌子上。”
他随手指向麻锋身后的茶桌。好巧不巧,正是秋老爷和邓总镖头坐的那张。
秋老爷缓缓转过头。
小武的手指悬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
完了…爹来了…我死定了。
他木讷地顿在原地,垂头丧气地放下手,那副机灵劲儿像被人一盆冷水浇灭了。
秋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他站起身,盯着麻锋问道:“你说,昨天就是他?”
麻锋笃定道:“是。”
管他什么忙不帮忙,他不能在爹面前说谎。小武满脸苦瓜相,连连摆手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就想溜之大吉。他才不会跟爹回家。
“回来!”秋老爷一声喝住全场。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孩子的手臂,把人按到凳子上。“好好给我待在这儿,哪都别想去。”
小武像罪犯一样坐立难安,屁股下的凳子烫得像烙铁。
怎么像是父亲在训孩子。邓总镖头沉默着,暂时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旁观这一幕。
“这位客官,您别发火。”周大娘本打算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看戏,可见那中年人这般凶神恶煞,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管你是什么地方豪强、武林霸主,欺负她的店小二,以后谁帮她干活。
“没你的事,走开。”秋老爷气得发抖,他本以为凤梧完全是被冤枉的,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结果,竟让他在这兜到这小子。
“在我的地盘欺负人,还叫我走开?”周大娘一拍桌子,那声音脆得像炸了个响雷,“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周大娘的茶摊是什么任人撒野的地方吗?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
周大娘好样的。小武暗自窃喜。敢和生气的爹这么说话,她可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