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挑选夫婿的唯一标准。”陆含章有些感慨也有些庆幸。感慨自然是感慨于殷雨琴的满腔慈母心意,庆幸则是庆幸于当年那些言不由衷的人全部被妻子看出端倪筛选了去,他才终于有机会摘下殷家那颗璀璨明珠。
“你母亲,她大概不会对你说这些事情。”陆含章温声道,“但我想,你应该要知道这些。”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妻子有多么在意这个孩子,他也希望他的心上人能得到对等的关怀。
“……谢谢陆叔叔告诉我这些。”殷舒怿沉默良久,方才端端正正向陆含章行了一礼,“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暗街查出旧事之后,他便明白他没有立场责怪母亲的离去;听到母亲和舅舅的谈话之后,他才了解母亲送走他的深谋远虑;而今日,他终于知晓,母亲一直关注着他。
她没有抛弃他,也没有不管他。
她一直都在那里,作为他的退路,安静地注视着他。
年少时的不甘与怨愤,在一次又一次的压制之后,今日终于彻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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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知晓了殷雨琴的关心爱护之意,殷舒怿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同母亲相处。
母亲永远是那般清冷淡漠的神情,让他想亲近却又不敢造次。凭心说,他幼时确实不曾如同龄人一般会在母亲身边撒娇,便是如今想承欢膝下,也远不如在师父师娘面前来的自然。甚至因为紧张,他在母亲面前尤为局促,还不如同陆含章谈话时的进退有度。
不尴不尬地一道用过晚膳,殷雨琴自顾自起身准备回房休息。见状,殷舒怿不自觉捏紧了手指,心下暗暗懊悔。莫说是他,就是一旁围观的陆含章都忍不住唏嘘,为这母子两个发愁。
然而就在殷雨琴即将踏出厅堂时,她却蓦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殷舒怿:“明日卯时随我去演武场,试试你的功夫。”
“是。”殷舒怿垂首应下,心中倒是镇定了几分。不得不说,相比于眼下的手足无措,被母亲考校反倒是他更为熟悉的相处方式。
于是,腊月三十的清晨,天色还未亮,殷舒怿便随着殷雨琴去了殷家演武场。
这时辰本就是殷家惯常练武的时候,纵然是除夕,眼下依然有许多殷家子弟汇聚演武场中,准备做今日的早课。这会儿见殷雨琴带着殷舒怿前来,顿时心中惊奇,目光有意无意便往母子二人的方向看去。
殷雨琴虽深居简出多年,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在殷家却是人人不敢小觑。她是殷家剑术第一人,唯一一个入了剑道的长辈,在这演武场上更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
面对小辈们暗中打量的目光,殷雨琴视若无物。虽说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功都不可外传,但也仅限于内功心法一类,而剑法招式——对于他们母子这个水平而言,那真是一打眼就能看出其中关窍,交个手的功夫就能尽数学去,丝毫没有遮掩的必要。
不过,他们这些已踏入剑道的人本也无需去学旁人的剑招。正如殷舒怿在比武时说的那样:武功高下,不在于招式,只在于对剑道的领悟。
殷雨琴随手提起一柄长剑,下颌微扬,向殷舒怿示意道:“拔剑。”
璇光剑铮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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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常而言,下位者与上位者交手时,应当先让过三招以示恭敬。但殷舒怿……他没有这个习惯。
实在是爹娘都是剑道高手,不讲这个虚礼。用他师父的话说:这点水平就敢让招,未免太托大了。故而殷舒怿毫不留手,抢先出招,剑势凌厉无匹,顿时引得周围阵阵惊呼。
却被殷雨琴轻描淡写挡了下来。
殷舒怿不等招式用老,变换身形顺势变招。而殷雨琴却也步法轻移剑势一转,正正好好再次拦下。母子二人你来我往,辗转攻拒间尽是巅峰妙技。
对于殷家子弟而言,看到的是殷家剑术与落辰剑法的较量,而对于殷雨琴母子而言,眼中却只有剑道深浅。一招一式早已臻至极境,唯有其中剑意尚有高下之别。
在殷舒怿看来,母亲的剑道尚不及师父完美,相比于师父那静美浩然的剑意,母亲的剑意仍能看出其中暗伏杀机。但,即便如此,母亲的剑意也并非他所能相比,纵然他看得出其中些许破绽,但以他的剑术水平却还无法抓住这些机会。
无计可施,依然无计可施。
在母亲的剑下所感受到的压力并不亚于师父给予的绝望,唯一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不过是——他不想输给慕青间。
那日同门比武,慕青间明明能感受到他身为暗街首席所带来的压迫,却始终不曾退让一步,一直在伺机寻找他剑术中的破绽。既然慕青间可以,那么他也可以——师父也好,母亲也罢,自家爹娘总不会真伤了他。既然如此,他也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
剑气纵横中,白衣少年眼中寒光一闪,多出几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