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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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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裴晏川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面上带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的目光落在阶下几名黑衣人的身上,像鹰隼盯着猎物,阴沉沉的,叫人脊背发凉。

“明晚,”他将扳指套上拇指,不紧不慢地转了转,“可得好好给父皇准备个惊喜。”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阶下跪着的黑衣人齐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交待你们的事,好好办好。”裴晏川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似是冬日里猝然坠入冰窟,“不然,提头来见我。”

“是!”几名黑衣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

裴晏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猛地一窜,又落回去,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照不亮这满院的黑暗。

“东西都备齐了?”他问,没有回头。

“回殿下,都备齐了。”跪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低声道,“人已经安排进去了,只等明晚。”

“可靠吗?”

“殿下放心,都是死士。事成之后,不会留活口。”

裴晏川转过身,看着阶下那几个黑衣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大笑。

“好戏开始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哈哈哈——”

黑衣人跪在阶下,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出声,他们只能听着太子殿下在那笑,笑得毛骨悚然,笑得脊背发凉,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疯狂。

裴晏川笑够了,收了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他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大笑的人不是他。

“去吧。”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平静,“明晚,本王等着看你们的好戏。”

黑衣人如蒙大赦,叩首告退,鱼贯而出,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

裴晏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父皇啊父皇,”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您说,这天下,到底该是谁的?”

夜风穿堂而过,吹灭了案上的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太子殿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傍晚的摄政王府,暮色从窗棂间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满室染成昏黄,沈倾歌坐在案桌前抄写经文,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墨汁从笔尖沁出,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小小的、黑色的云。

“小姐,您想什么呢?这行字都写歪了。”云袖在一旁磨墨,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出声提醒。

沈倾歌回过神,低头一看——果然,一行簪花小楷写到一半,笔锋忽然偏了,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她皱了皱眉,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好了,云袖,今日就先写到这。”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按了按脖子,“有些闷,我想弹一下琵琶。”

云袖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去取琵琶,沈倾歌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暮色涌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和庭院里残存的桂花香。

“小姐,琵琶。”云袖将紫檀琵琶递过来,沈倾歌接过去,抱在怀中,指尖搭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叹息。

“云袖,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沈倾歌口吻委婉,难得的好兴致。

云袖眼睛亮亮的,双手托腮,一脸期待:“我想听《彩棠船》。”

“你倒是会挑。”沈倾歌唇角微微弯起,指尖落下,琴声如泉水般流泻而出,那是一首江南小调,曲调婉转明快,像春日里摇橹划过水面,水波荡漾,船头挂着彩灯,船上的人唱着歌。

云袖高兴得摇头晃脑,左点一下头,右点一下头,发间的珠花跟着一晃一晃的,像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一曲终了,云袖意犹未尽,沈倾歌却将琵琶放到了一边。

“来,下棋。”她将棋盘摆上,黑白子分好,两人隔着棋案对坐,云袖的棋艺不精,沈倾歌让她九子,她还是输得一塌糊涂,可她输得开心,每落一子都要念叨半天。

“小姐,您这是让我的吧?”

“没有,是你下得好。”

“那为什么我又输了?”

“……运气不好。”

云袖嘟着嘴,不服气地又摆了一局,刚落两子,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云袖立刻放下棋子站起身,沈倾歌却坐着没动,手里还捏着一枚白子,在指尖慢慢转着。

门被推开,裴寂川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家常袍子,腰间束着墨玉带,外面披着同色的大氅,肩头落了几片未化的雪,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沈倾歌身上。

云袖已经屈膝行礼:“王爷。”

沈倾歌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微微欠身,动作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她垂着眼,没有看他——自从那日书房的事之后,她看见他就觉得别扭,那种“我干了蠢事还被你当场抓包”的尴尬。

“下去吧。”裴寂川对云袖说。

云袖应了一声,偷偷看了沈倾歌一眼,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暮色已经退尽,烛火跳了两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远一近。

沈倾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白子,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她心里还想着那日的事——她以为书房里只有裴寂川一个人,结果萧彻、慕风、百里屠苏全在,她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有劳夫君了”,结果一转身,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当时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此刻和裴寂川独处一室,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脸上又开始发烫了。

“下一盘棋?”裴寂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沈倾歌抬起头,发现他已经走到棋案前坐下,正在捡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子白子在他指尖利落地分开,各自归入棋盒。

她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王爷有这雅兴?”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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