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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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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叩首退下,退回席间。

赞礼官再次唱名——

“九王爷裴时礼、九王妃王氏,进献贺礼!”

话音刚落,席间起身二人。

裴时礼生得极俊美,一双桃花眼,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眼里,他身着石青色蟒袍,腰间束着白玉革带,步履从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身旁的九王妃王语嫣紧跟其后,一身品月色吉服,头戴青绒吉服冠,冠上东珠颗颗圆润,衬得她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她微微垂眸,跟在裴时礼身侧半步之后,举止恭顺。

二人行至御前。

“阿玛万寿。”裴时礼行了一礼,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家常,“儿臣无大本事,寻遍大江南北,只得了这个——您瞧瞧。”

他抬手,身后侍卫捧上一只狭长的锦盒。打开一看,竟是一柄通体黝黑、纹路如龟背的古琴。

“此琴名曰‘绕梁’。”裴时礼难得正色了几分,“相传为唐代雷氏所斫,音色绝妙,天下无双,臣听闻阿玛近日雅好音律,特寻来献上。”

裴景隆目光落在那柄古琴上,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伸手抚过琴身,微微点头:“老九有心了。”

王语嫣此时上前一步,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白玉盘,盘上盛着一株形体奇特的灵芝——虽不及摄政王那株巨大,却色泽赤红如珊瑚,形如宝塔,亦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臣女恭祝皇上福寿安康,江山永固。”王语嫣声音轻柔,礼数周全。

裴景隆含笑点头,示意收下。

二人叩首退下。

裴时礼转身回席时,目光掠过摄政王府的席位——恰好与沈倾歌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一眼说不上长,却也不短,殿中灯火辉煌,丝竹声声,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对视。

沈倾歌怔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别处——落在殿中那盏琉璃灯上,落在案上的酒盏边缘,落在裴寂川放在桌案上的那只手上——落在一个任何一个不是裴时礼的地方。

裴时礼看着她垂眸避开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席间,撩袍落座,端起酒盏,仰头饮尽,酒入喉肠,辛辣如刀,他垂眸盯着盏底残液,那一点微光晃得他眼眶发涩——她躲了,像从前每一次一样,躲得干脆,躲得决绝,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施舍。

他自嘲地弯了弯唇。

有什么资格疼呢?当初放手的人,是自己。

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酒盏险些脱手,他用力握紧,指节泛白,面上那抹风流笑意却分毫未减——他早已习惯了把千疮百孔藏在荒唐皮相之下。

王语嫣侧目,捕捉到那颤意。

她的目光停在他指尖,像针尖落在冰面上,无声,却裂开一道细缝,原来他也会疼,她抿了抿唇,将那抹复杂的情绪咽回喉间,垂眸饮了一口酒,嘴角那丝笑意,不知是嘲讽他,还是嘲讽自己。

裴寂川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倾歌身上。

沈倾歌摩挲着盏沿,一圈,又一圈,心跳如擂鼓,却不敢抬头——她怕只要一眼,所有粉饰的太平都会碎成一地,那盏温酒入喉,暖不了指尖的凉,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殿中丝竹声又起,觥筹交错,热闹依旧。

而在这满殿的繁华与喧嚣之中,那一个短暂的对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只有当事人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有刺客…有刺客——!”

护卫的嘶吼尚未落地,数十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殿顶跃下,黑衣蒙面,身形矫健,手中利刃在琉璃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护驾!护驾!”

赞礼官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满殿哗然,杯盏落地之声此起彼伏,惊呼与尖叫交织成一片混乱。方才还觥筹交错的王公贵族们乱作一团,有人仓皇起身欲逃,有人钻入桌案之下,有人瘫坐原地面如土色。

裴景隆猛地站起身,龙颜骤变,厉声道:“御林军何在!”

话音未落,为首的黑衣人已掠至御前三丈之内,长剑直指龙椅,那一剑快如惊雷,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取皇帝咽喉。

“父皇——!”

太子裴晏川一边喊着一边扑上前去,可他尚未触及皇帝衣角,那剑锋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石青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裴寂川,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右手不知何时已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灯火中泛着幽冷的青光。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大殿,裴寂川的软剑如灵蛇般缠上那刺客的长剑,手腕一抖,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剑身汹涌而出,那刺客只觉虎口剧震,整条手臂瞬间发麻,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刺客大惊,身形疾退,裴寂川却如影随形,左手成掌,一掌拍在刺客胸口,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千钧之力——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金柱之上,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没了动静。

“老八!”裴景隆失声。

裴寂川没有回头,软剑在手中一抖,剑身嗡嗡作响,他沉声吐出两个字:“护驾。”

殿外御林军终于涌入,与黑衣人缠斗一处。刀光影,血溅玉阶,裴寂川立在御前,手中软剑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剑锋过处,必有一名黑衣人倒下。他的招式凌厉至极,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剑都是杀招——刺、挑、抹、带,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局也已展开。

三名黑衣人趁乱扑向沈云舟所在的方向,幼女沈倾瑶将沈云舟护在身后,踢开黑衣人,玄冥夜侧身避开当头一刀,反手扣住那刺客手腕,一拧一送,那人的臂骨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可另外两人已从两侧包抄而来,刀锋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沈倾歌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那两柄刀朝父亲劈去,脑海中一片空白——可她的手比脑子更快。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运足腕力掷了出去,那茶盏在空中急速旋转,精准地砸在左侧黑衣人的手腕上,“砰”的一声脆响,茶盏四分五裂,那黑衣人的手腕被砸得骨节错位,刀锋偏了三分,擦着沈云舟的发髻飞过,削落几缕发丝。

沈倾歌来不及喘息,又抓起一只酒盏,朝右侧那人掷去,这一掷力道稍逊,却胜在角度刁钻——酒盏正中那人的面门,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赶来的御林军一刀毙命。

沈云舟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作欣慰。

“好腕力。”他低声道。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裴寂川一剑斩落扑至御前的刺客,回身厉声道:“萧彻、慕风,护皇上从后门离开!快!”

“王爷,您——”萧彻迟疑。

“这是命令!”

萧彻咬牙,与慕风一左一右架住裴景隆,护着他朝后殿退去。

沈倾歌退至金柱之后,又有两名黑衣人扑来,她指尖一翻,短刃已在掌中——却只能格挡,不能还击,娘亲教的剑术太过精妙,一招一式皆露锋芒,满殿皆是耳目,她不敢用。

刀锋擦着手臂划过,她闷哼一声,只守不攻,步步后退。

裴时礼一眼便看见了她——被四名黑衣人围在柱后,只守不攻,步步后退,他的心猛地揪紧,再也顾不得什么,拔腿就朝她冲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石青色的身影也从殿中掠出。

裴寂川。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奔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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