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留下雪痕,最后在太和殿前稳稳停住。
裴寂川先一步下了马车,石青色的吉服褂在夜色中泛着沉稳的光泽,领口袖口处的紫貂出锋被殿前灯火映出一圈暖绒绒的金边,他抬手整了整暖帽,帽顶那颗硕大的红宝石在雪光与灯火的交相辉映下,灼灼生辉,他并未先行入殿,而是回身立在马车旁。
车帘被侍女从内侧挑起,沈倾歌探身而出,她头戴薰貂吉服冠,冠顶镂金二层,九颗东珠均匀镶嵌,最上衔着一颗鸽血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抬眸,先看了看裴寂川,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太和殿高悬的匾额。
“进去吧。”裴寂川低声道。
沈倾歌点头,收回目光,提裙踏上汉白玉台阶,身后的侍女云袖双手捧着一个雕花紫檀木大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步履极轻,生怕磕碰到手中的贵重之物。
大殿之内,远比想象中更为恢弘。
金柱高耸,蟠龙绕梁,数百盏琉璃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烟气自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腾,将满殿的沉香气息织成一层薄薄的暖纱。
早已到场的王公贵族三五成群,低声寒暄,每个人的衣冠皆是锦绣辉煌,珠光宝气交相辉映。
沈倾歌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爹爹!瑶瑶!”
她扬声唤道,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眉眼间那层端庄的壳子在看见亲人的瞬间裂开,露出里头藏着的雀跃。
沈云舟正与幼女说着什么,闻声转过身来,一张国字脸上立刻绽开了笑纹:“满儿!刚还说到你,你就来了,哈哈哈!”
沈倾瑶也回过头,朝姐姐甜甜一笑,三人凑在一处寒暄了几句,沈倾歌便拉着妹妹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来,沈云舟也不跟过去,只负手站在原地,远远望着那姐妹二人——珠冠华服,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他看着看着,面上笑意渐深,眼底浮起一层温热的满足。
窄然,一道沉稳的男声在他身侧响起。
“岳父大人好。”
沈云舟侧首,见裴寂川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正朝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女婿好。”沈云舟笑着回礼,目光在裴寂川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随意却透着关切,“和满儿……你们二人过得还惯?”
裴寂川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掠向不远处正与妹妹说笑的沈倾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度。
“嗯,过得很好。”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夫人她很细心体贴。”
沈云舟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拍了拍裴寂川的手臂,没有再多问。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一声悠长的赞礼响起,万寿宴的主角——皇帝裴景隆,自内殿缓步而出,明黄色龙袍在灯下流光溢彩,九条五爪金龙盘绕其间,随着他的步伐仿佛活过来一般。
满殿王公齐齐俯身,山呼万岁。
礼毕,众人按品级落座。
沈倾歌随裴寂川行至摄政王席位,敛裾坐下,案上已摆好了御膳房特制的万寿宴席——献礼的环节即将开始。
诸王、将军、少国公依次上前,金银珠玉、奇珍异宝流水般呈上,每一份礼都价值连城,每一句贺词都精心雕琢,满殿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轮到摄政王府。
裴寂川起身,从身后的内侍手中接过一只锦盒,行至御前,单膝跪地。
“阿玛生辰快乐。”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儿臣在外巡视时,偶得一株神物。”
他打开锦盒,殿内烛光映照之下,一株形体巨大的灵芝静静卧于明黄缎中,其形酷似祥云,又似如意,通体泛着温润的紫金色光泽,纹路如层层瑞霭,竟不似凡间之物。
裴寂川双手呈上贺表,朗声道:“此乃上天感念皇帝圣明,特降之神物。儿臣不敢私藏,特献于御前,愿我皇万寿无疆,国祚永昌。”
满殿哗然。
如此形体的灵芝,在场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裴景隆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芝上,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伸手轻轻抚过那如云似霭的纹路,龙颜大悦。
“好!好!好!”皇帝连道三声好,笑声朗朗,“摄政王有心了,此乃万寿之瑞!”
裴寂川叩首退下。
回到席间,他朝沈倾歌微微颔首。
沈倾歌起身,理了理裙裾,从云袖手中接过那个紫檀木锦盒,步伐端庄地行至御前。
她没有急着打开锦盒,而是先盈盈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妇礼。
“臣女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礼毕,她才轻启锦盒。
一道温润的光芒霎时从盒中倾泻而出,竟将殿内的烛光都比了下去,满殿目光齐齐聚来,只见那锦盒之中,一百零八颗东珠串成的朝珠静静盘卧,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光泽流转,如一捧凝固的月色。
沈倾歌双手托起朝珠,朗声道:“臣女寻得极品东珠一百零八颗,串为朝珠,敬献吾皇。愿吾皇如龙珠在握,威加四海,寿与天齐!”
殿中再次响起低低的惊叹。
东珠本就珍贵,而这一百零八颗竟颗颗大小如一,光泽无瑕,堪称绝世珍品。
裴景隆凝视着那串光泽流转的东珠,微微颔首,目光在沈倾歌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席间的裴寂川。
“摄政王王府有心了。”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但嘴角分明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沈倾歌叩首谢恩,起身退下,步履从容地回到席间,在裴寂川身侧落座。
裴寂川将一盏温好的酒轻轻推到她的手边,沈倾歌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没有推辞,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殿中丝竹声又起,觥筹交错,热闹依旧,而在这满殿的繁华与喧嚣之中。
万寿之夜,才刚刚开始。
殿中献礼仍在继续……
诸王公卿依次上前,金银珠玉、奇珍异宝流水般呈上,满殿流光溢彩,贺声不绝,每一份礼都价值连城,每一句贺词都精心雕琢,热闹非凡。
忽而,赞礼官高声唱名——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进献贺礼!”
满殿目光齐齐投向左侧。
太子裴晏川自席间起身,一袭杏黄色吉服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不失沉稳,他身旁的太子妃郑氏身着香色吉服,头戴镶东珠吉服冠,步履端庄,眉目温婉,与太子并肩而行,恰是一对璧人模样。
二人行至御前,齐齐跪拜。
“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太子妃郑氏亦随之叩首,声音柔而不弱。
裴晏川抬手,身后内侍捧上一只鎏金镶玉的长盒,他亲手打开,取出其中一幅卷轴,缓缓展开。
竟是一幅丈余长的《万里江山图》。
画上山川壮丽,江海奔涌,城郭巍峨,笔触精妙绝伦,更令人惊叹的是,图中所有山脉走势与河流脉络,竟与当今天下版图分毫不差。
“儿臣历时三载,遍访天下名山大川,延请当代画师百余人,合绘此图。”裴晏川的声音不疾不徐,“愿父皇坐拥江山万里,圣寿与天同齐。”
裴景隆的目光从画上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赞许,却也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沉。
“太子有心了。”皇帝颔首,声音温和,“此画当悬于御书房,朕每日观之。”
太子妃郑氏此时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小巧的紫檀匣,轻轻打开,露出一对通体莹润的白玉如意,如意之上,以金丝镶嵌着“福寿绵长”四字,工艺之精湛,令人叹服。
“臣女恭祝父皇圣体安康,万事顺遂。”苏氏声音柔婉,双手呈上。
裴景隆笑着点头,示意内侍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