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她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捏在指尖，送到崔嵬唇边。

“吃了它。”

崔嵬紧闭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清梧没有强迫他，只是将药丸放在他唇边，等着。片刻后，崔嵬的嘴慢慢张开了——不是因为他想配合，是因为那药丸的气味太霸道，熏得他头晕目眩，嘴唇不由自主地发颤。

药丸滑入喉咙，清梧退后一步，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水。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崔嵬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忽大忽小，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阵含混的呢喃，断断续续，像是梦话。

“叫什么名字？”清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落在冰面上的墨点。

“崔……嵬。”

“江……春山。”

“他在哪里？”

崔嵬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激烈的抗争。药效让他的意识模糊了，可对江春山的恐惧却根深蒂固，像是刻进了骨头里，连药都撬不开。

清梧没有急。她又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崔嵬嘴里。这一次，他的嘴没有闭。

“江春山，在哪里？”

崔嵬的嘴唇翕动了很久，终于发出了声音：“不……知道。他只传信，从不见人。我……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清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漱玉阁呢？陈瑜在哪里？”

“陈……陈瑜，”崔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的丝线，“他在城东的别院里。每月十五，都会去那里。江春山给他的任务，是……是收编天作坊的残部，为他们打造兵器。”

清梧沉默了片刻，又问：“天作坊的剑术秘籍，在哪里？”

崔嵬的身体再次僵住了，这一次比刚才更久，久到清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江春山找了……十八年，都……没找到。不知道……。”

清梧直起身，目光沉了沉。她转过身，推开刑房的门，走了出去。幻九音和沈倾歌正等在门外，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裴寂川站在回廊下，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清梧脸上。

“江春山下落不明。”清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连崔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只传信，从不见人。陈瑜在城东的别院里，每月十五都会去那里。”

“崔嵬说，他从未见过江春山的真面目。”清梧顿了顿，“每次传信，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崔嵬也不知道是谁。”

沈倾歌靠在廊柱上，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也就是说，我们断了崔嵬这条线，江春山就成了断线的风筝。我们找不到他，他却随时可能在暗处盯着我们。”

裴寂川走到沈倾歌身侧，声音不高，却笃定：“他会出现。”几人同时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沉静如水。

“太庙。”他说，“他每个月十五都去太庙。这一次，他也不会例外。”

沈倾歌点了点头。幻九音沉默了片刻，转身看着清梧：“陈瑜那边呢？”

“崔嵬说，陈瑜每月十五都会去城东的别院，收编天作坊的残部。”清梧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别院里有多少人，有多少暗桩，崔嵬也不清楚。”

“那就先查陈瑜。”裴寂川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剪其羽翼，断其爪牙。等江春山成了孤家寡人，他自然会出现。”

幻九音点了点头。沈倾歌从廊柱上直起身，整了整衣襟，看着清梧：“清梧嬷嬷，崔嵬怎么处置？”

清梧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推开刑房的门。崔嵬瘫在木架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含混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清梧走到他面前，从药箱中取出另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沈倾歌看了崔嵬一眼，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挽住幻九音的手臂。“娘亲，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幻九音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母女俩并肩走在回廊上，阳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裴寂川看着她们的背影，站了片刻，转身朝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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