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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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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歌的伤还未痊愈,便已经坐不住了。幻九音拦了她两次,她嘴上应着“再歇歇”,转头就让云袖备马。幻九音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有再拦——这孩子的倔脾气,和她生母颜舜华一模一样。

玄冥夜是在一个雨夜来的。他穿着一身玄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进门时才摘下,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沈倾瑶跟在他身后,手里撑着伞,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却把伞全倾向了他。裴寂川坐在书案后,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玄冥夜没有坐,站在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崔嵬的据点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记,声音不高不低,“城北的旧货栈。表面上是做皮毛生意的商号,实则是漱玉阁在京城的老巢。陈瑜和崔嵬,每月十五都会在那里碰头。”

沈倾歌站在舆图前,低头看着那个标记,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多少人?”

“明面上有三十来个,暗桩不计其数。”玄冥夜顿了顿,“崔嵬身边有四个贴身护卫,都是死士,武功不弱。他本人的毒掌,你们应该领教过了。”他说着,目光扫过沈倾歌还缠着纱布的肩头。

裴寂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几个死士,不足为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关键是崔嵬。他若服毒自尽,线索难找。”

沈倾瑶站在玄冥夜身侧,一直沉默着,这时忽然开口:“他不会自尽的。”几人同时看向她。她抿了抿唇:“崔嵬这个人,我查过。他怕死。比谁都怕。”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幻九音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清梧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药,能让人四肢瘫软,使不上力,但意识清醒。只要他咬不了毒囊,就跑不掉。”

沈倾歌拿起那个小瓷瓶,在手心里转了转,抬头看着幻九音:“娘亲,这药能维持多久?”

“半个时辰。够了。”

城北的旧货栈,入夜后漆黑一片。沈倾歌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劲装,头发束起,腰间悬着那柄天作坊的长剑。幻九音站在她身侧,也是一身劲装,面容沉静如水。清梧没有来,她留在王府配药,以备不时之需。

沈倾瑶本也想跟来,被玄冥夜按住了。“你留在家里。”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裴寂川带人从正门突入,萧彻和慕风分守两侧,堵住所有退路。幻九音和沈倾歌从屋顶潜入,母女俩无声地掠过瓦片。

崔嵬正在后堂喝茶。烛火映着他那张枯瘦的脸,沟壑纵横,像一块风干的树皮。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长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沈倾歌站在他面前,剑尖稳稳地指着他的喉结,目光清冷如霜。幻九音从另一侧掠出,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崔嵬想吐,喉咙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药丸滑了下去。

“你们——”他的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骇。

“闭眼。”

崔嵬的四肢开始发软,茶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他瘫在椅子上,动不了,意识却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他睁着眼,死死地盯着面前两个女人。

沈倾歌收起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崔嵬,你追杀颜舜华的时候,有没有如此下场,放心,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崔嵬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了。萧彻提着沾血的刀走进来,朝裴寂川点了点头,示意已清理干净。裴寂川走到崔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春山在哪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崔嵬咬着牙,不说话。幻九音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蹲下身,将刀尖抵在崔嵬的指缝间,没有刺下去,只是轻轻转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说。”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崔嵬的脸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他看着面前这几个人。他知道,今天逃不掉了。

“太庙。”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月十五,他都会去太庙。那里藏着他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倾歌追问。

崔嵬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告诉你们,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留点悬念。”幻九音的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分,血珠从崔嵬的指尖渗出来。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再开口。

裴寂川抬手,示意幻九音停手。“带回去。”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清梧嬷嬷有办法让他开口。”

萧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崔嵬从椅子上拎起来,押了出去。沈倾歌站在原处,看着地上那滩溅出的茶水,沉默了很久。幻九音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萧彻将崔嵬押上了马车,慕风翻身上马,带着人马在前面开道。裴寂川站在马车旁,看见沈倾歌出来,朝她伸出手。沈倾歌走过去,将手放在他掌心里,握了一下,松开。

“走吧。”裴寂川说。

沈倾歌点了点头。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城北的旧货栈重新陷入沉寂,只剩下满地的兵刃和血迹,证明这里方才发生过一场厮杀。

清梧将崔嵬绑在刑房的木架上,四周烛火通明,照得他脸上那道刀疤格外狰狞。他没有挣扎,四肢瘫软地垂着,只有眼珠还能转动。他盯着清梧,目光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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