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料到他突然会说这种话,心中不免震动。我俩从小长在一起,胡混在一起,玩闹在一起,原以为自己只是皇子年少的一个玩伴,却没想到曾经嘻嘻哈哈惯了的人有朝一日会这样郑重其事。
“你……好好的,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应对,想把视线移开,可他看我的眼神更加灼灼,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镝非,我……”
“砰——哗”
几声炸响打断了阿青的话,四色的烟花在头顶绽开,街上一时沸腾,所有人一齐望向江边对岸方向,身边的人群随着盛放的火光欢呼雀跃起来。
我自那年去了西北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不由被吸引,立时忘了方才的煽情,拽起阿青挤开众人往江边钻。
“诶,还记得那年回侯府放烟火棒吗?”阿青在我身边问。
我仍盯着天:“记得,你差点儿把我们家马棚点了。”
“瞎说!”阿青笑着否认,“那是你胆儿小不敢接,掉在饲料垛上的。”
我扭头瞥他一眼:“兄弟,你是不是忘了?我那时候才五岁,你把快烧到手边儿上的烟火棒塞给我……”
“咳……是吗?”阿青语气有点尴尬,“我那会儿也不大……哈哈哈,也不大。”
我笑了,想起儿时那些事总是有趣。想再跟阿青提个他当年的丢脸事,却突然觉得身旁有人过来蹭了一下,又匆匆离开。
“干什么!”
我手比眼快,还没见着那人正脸,已三下五除二将他一把抓住按在地上。
周围一阵骚动,阿青亦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屈膝抵在那人背上,伸手将他的脸掰过来:“偷了什么?拿出来!”
被我压在地上的是个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抹了油彩,看不清本来长相。
周围的人围上来,那孩子起先还用当地土话喊冤,被我一下扯开袖口,掉出几件荷包饰坠来,立时做了哑巴。
我攥住他的袖口,调侃他道:“小子,没少摘啊,刚才不还叫得委屈吗?”边说着便将他袖口里掉出来的赃物一一点数,摊开在地上。
围着的人中看热闹的多,一刻前还有不少向着那小子说话,这时见状都转了风向。有才觉察自己丢了东西的,忽然叫起来:“唉!那沉木坠珠不是……不是我的吗?”
这声更坐实了小偷身份,众人一时群情激愤起来,吵嚷着要将小子打一顿,还有气急的叫绑了这小子沉江祭“天元”。
那小贼一听立刻慌了,在地上打起挺来,手上胡打乱抓一通挣搏着要跑。我没料到他还敢反抗,手上使了劲,捏住肩膀一个反托摘了他的胳膊,疼得他一嗓子嚎出来。
这小子膀子脱了钩使不上力,被我鸡仔似的拎起来,胳膊垂下去晃了晃,又从袖口里抖落出一样东西来。
“呵,小子,还有呐?”
我拿眼瞄了一下,却被那东西一晃,待意识到自己瞧见的是什么,心里立时一怔:“……这是?!”
我猛地转头去看阿青。
阿青略一打眼,已是了然,不紧不慢地踱到我旁边,捡起地上东西收在怀里,顺便在小子脑袋上敲了一下:“行啊!我的东西你也敢偷!”说罢便转身,颇潇洒地朝围观众人拱了拱手,“乡亲们,这小子偷了咱们的东西,一定要给个教训才好……”
众人纷纷附和。
阿青压了压议论声,又道:“只是今夜喜庆,难得这烟火漂亮,别搅了大家的兴致。不如——大家留在江边赏景,由我们俩带他去见官,可好?”
“你们?”人群中有人质疑,“听口音你们是从外地来的,知道锡江衙门府的门朝哪边开?”
“官府只顾着有钱人,才不管老百姓的事,送官?不如揍一顿解气!”
“要么送到天元观里,请地师做公道!”
“对对对!请地师处置!”
人群又沸腾起来,阿青皱眉,不知是没想到百姓对官府不信任至此,还是讶然这所谓“地师”在坊间竟有如此声望。
“诸位放心,小弟虽是外地来的,在锡江也有些朋友,处置个把小贼不在话下——再者说,地师仙元灵力是要渡大众的,哪能为区区小贼耗费心神?”说罢,竟不顾自己郡王之尊,朝人群揖了揖,“还请大家信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