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修行一事,月隐有诸多犹豫,这仙山云顶上的世界,与人间很像。
法度从不站在弱者的一边。
她太弱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人来扼杀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
他当年,亦是如此吗?
柳怀肆的一切对于这个时时历经生死的小丫头而言,好像一场梦。
触不可及的梦。
月隐照常做这杂役堂的闲人,最喜欢的活还是扫地,不用受人看管。
她立在那,看着另一座山。
山腰荡着琉璃色的雾气,山间人来人去。
这是逍遥门内十年一次的门派大比。
女子麦色肌肤,秾纤合度,三两步就来到月隐身边。
“又发着呆呢!”
一时看得出神,被兰芷弹了个脑瓜崩,月隐吃痛的摸了摸额头,有些嗔怪:
“疼呢!”
“小呆瓜,明日来看我比赛,给你看看爷的威风。”说着,手中长剑一挽,横在身前,活像史册里征战沙场的将军。
“不想去。”
“嗯?怎么啦?干嘛不去!”见月隐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管,明天我和那几个不识相的杂碎分到一组,你须得去,好好看看他们欺负你的下场。”
月隐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说话。
兰芷知道,月隐介意自个儿不同。
“你呀你呀,不若今以后跟着我一起修炼,有我护着你,你什么都不必想。”
“那这么说,我若不修炼,你便不护着我了?”月隐睨眼看她,嘴角带笑。
“孺子不可教也,不可教!”修炼一事,兰芷劝过很多次,只是每次都是无疾而终,兰芷拿她没法,只跳着脚离开了。
月隐放下扫帚,蹙着眉头,坐在石阶上,庭前是一棵如盖如云的樱花,一阵风吹过。
“这花,又要落了。”
香花如盖,密密簇簇。
可惜的是,衰亡己经开始。
第二天一早,月隐目送兰芷下了山,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擒着扫帚的指尖发白:
“咳,咳!”眉头纠缠了一袅云烟。
“咳咳——”
昨日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天又起个大早去送兰芷,月隐有些昏沉,自觉得熬不住,便爬回榻上。
身若浮舟,像是在浪里摇似的难受,翻了几个身,叹了几口气,也不觉得好点,便摸出些石头,往山下去了。
这修仙界中可不兴什么金银珠宝,灵石便是交换物件的媒介,这腰间的几块石头也是近些日子攒下的。
药理堂本是在百岳峰的,但随着十年一次门派大比的开展,便就近在万霞山上办了个临时的药堂。
日行中天,药理堂挤满了人,直让月隐等了近一个多时辰。大概是抱着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的心态,月隐还是托着个病怏怏的身子,去凑了个热闹。
残阳如血。
女子远远地望着斗星台上的众人,看不真切,台上光雾笼罩处,约莫是那些前辈们相互切磋的地方。
而那些,连月隐这样的凡人都能看见的,是练气期弟子们之间的比斗。
人潮之中,月隐找不到兰芷。
胡乱中,看到了正坐高台上的那个人。
眉眼清冷,如晨气冷雾,不可触摸。
一个眼神,再平常不过,却如第一眼见他一般,躲过他的目光,又在人群中胡乱搜索。可是心中紧了几分,头也越发沉重。
“兰芷呢,兰芷,到底在哪,也不知可比过了,受了伤没?”
凤辰远远站在一边,似是没有什么上眼的比试,胡乱用眼神叹息着,也四下张望起来。
无意中见到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女孩,捏着一药包,靠在身边的一块青石上,低着头,喃喃自语。
他试着走近:
“喂!”
一声出奇不意的惊呵。
面色如纸的凡人女子,翩然倒下。
不恰巧,不偏不倚的倒在了凤辰的怀中,而凤辰也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接住了那,凡人女子。
很多年。
很多年以后,凤辰会后悔的,后悔他年少顽劣,接下了那凡人丫头。
“小丫头,你醒了。”
月隐醒了,身上也不似先前生病那般不舒服,只是面前这个男子,她确实不认得。
“这里可还是逍遥境地?”
女子眼角低垂,气息极轻。
“这里,是我的府邸。”男子眯起那一双桃花眼,调戏似的望着那凡人女子。
“打搅仙人了。”
女子轻身下榻,连一句道谢都没有,慌乱穿着鞋,向门外走去。
男子身影迷乱成了天边的云霞,只一息的时间,便挡在了女子的身前:
“你便准备这么走了?我可救了你,还治好了你的病,你…”
男子稍稍挑了眉峰,望着凡人女子笑道:“不该有点表示吗?”
凤辰离得太近了,近到,月隐能够闻到他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脂粉,却并非女子的温艳,那种香气,带点暖意,月隐说不出来。
“仙人在上,有何物不可得,又企要我一个凡人,来助仙人一臂之力。”
月隐直直盯着男子微红的双眼。
“不若这般,若是哪日,在下有了可以帮到仙人的能力,仙人便凭这木簪寻我,我必答应仙人一件事,若是在下无能,仙人便只当行善,以助心智,也无甚不可。”
月隐没有给他再多说一句的机会,直直绕开,走了。
凤辰缓过神来,握着一支木簪 ,倚在门边,望着那远去的青衣女子。
斗星台上,两个女子斗得正狠。
郁兰芷堪堪避过那一刀,红衣女子左手突显的短匕,直逼她左眼。
“卑鄙!”
匕尖迫在眼睫,观者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一道金光突现,短匕如镖,朝红衣女子身后逼去,外围观者见状,下意识的连连朝后退了几步。
短匕被禁制逼落。
红衣女子被那金光击中,跌跌撞撞朝后退了几步,望了望自己被打中的左手,腕心处灼出了一个豆大的黑点,还在嗞嗞的冒着热气。
兰芷放下先前的狠意,调笑着说:
“怎么样,你那猪蹄可烤熟了?”
“你!”女子双眼怒瞪,手中弯刀握得更紧,脚下稍稍变幻几步,又向前冲去。
兰芷不敢松懈,先前手中散出的金光实属无奈之举,她没有料到自己会被人逼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