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然,看着被扔到中央的这个女人,各有心思。
“她竟然能够不老!”
比起旁人肉眼可见的衰老,月隐的几近不老的变化是在太让人生疑了。
“树木斩断后,灵气化成了叶子,飘向了北方。”
比起过多的解释,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一点细小的变化上,激起他们求生本能才是上上好。
“你是什么人?”林奕打量着眼前乖训的女子。
“想容楼的乐女,琴心。”
“妖妇!”人群中有恶气难忍的女修,狠狠甩了一鞭子。
鞭子抽开了女人衣物,在背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那个女人的鞭子有毒。
兰芷见状,握剑前冲,却被高湛扯回原地,回头警告男人的一瞬,闻人彧已运起一颗铜豆暗狠狠地朝人奔袭去。
豆子嵌在女人的锁骨里,闻人彧起身,看着那手握毒鞭的女人冷笑:“好狠!好狠!果然还是女人心狠。”
月隐抬头去看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子,目光捎到不远处的兰芷,又低下了头:
“误入此地,灵力低微或许是时间之力影响较小的缘故吧,只是此刻希望众位前辈能谋一条生路。”
此地之中,无炼气者,除了月隐,最低也是筑基三层往上,最高金丹中期。
女人看到出手的闻人彧心中隐忍难发,先前开口的白发老人倒是面色和善,上前扶起地上的月隐,运气疗养那带毒的鞭伤:“众人合力走出困局为上上策,此时若一意孤行,只怕都没好果子吃。”
“多谢。”
“你且说说你看见什么了?”话音刚落地,便有一道风刃劈开了就近的枯木,断桩散成齑粉。
月隐看着那齑粉凌空绕了一转后,化成一片灵叶,起起落落向着北边飞去。
“北边。叶子向北边去了。”
“哪里有什么叶子!”人群中口快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发难。
“且行停滞之法,减缓灵力运化速度,或许可以延缓衰老。”这一句她是想告诉兰芷和那白发老人,至于其他人,顺水人情罢了。
然此法除了月隐兰芷和闻人彧,对于旁人而言却无大用。
时间仍在加速流逝,整个境内寒气刺骨,雪从天上落了下来。
月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拢紧了衣服站在原地,顾看周遭。
三十一个人。
她皱了皱眉头,地上那凉透的尸身覆上了薄雪。
“你想干什么!”
林奕警觉的目光瞬间打到她身上,月隐的步子停了下来:
“太冷了,去北边看看。”
说着女人放下高盘的发髻,如瀑的发丝裹紧了雪境中单薄的身体,她又动了两步,走到尸体身边,去扒那尸体上的衣物。
“穿上罢!”
净云顺手扔下一件雪青色的裙袍,有些嫌弃地望了一眼:
“若是你真能发现什么出境之法,我自向我家老祖为你求一份福德。”
女子捡过雪青色的衣物,将自己裹了起来,低眉温顺:
“多谢。”
一众人走到北边之时,月亮已爬上了天,整个境内的雪已没过了小腿。
自秋入冬,境内的寒气,已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无法忽视的,月隐一路不停地活络四肢,一边不时地放出些气息调动身体,这才好些。
即使不用三窥术,筑基与金丹的区别也在这雪景中一目了然,带头前行的练气女修整个人栽到雪里消失不见,闻人彧咬着牙,把人从雪堆里提溜出来。
化了一道气入体,月隐整个人这才又清醒些,嘴里的话才吐了个字,那老者便很是时候地砍了棵树。
月隐愣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再砍一棵。”
老者没开口,闻人彧倒是毫不犹豫地劈开了棵树,还是没有。
月隐有些慌了,转身四顾,什么也没看见!那树木被砍断后,连齑粉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虽然月隐很不愿意却还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跟着一个练气的死丫头还不如在原地等死。”
跟着月隐一路向北约有一小半人,每多走一个时辰,树木的密度变成断崖式的下跌,现下十几个人站在茫茫一片的雪原上,只有身后两三棵枯树还在雪中成型。
“还有吗,还有吗?”有人一齐断了那雪原上最后的两棵树,嘴里癫狂着。
月隐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断桩渐渐蒙上雪霜,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跟来的一众人,大多都有了老者之态,头发白的更白,身子佝偻的,更佝偻。
人群中有一道黄色的光飞速奔向南边:“我已传讯。”
月隐知晓那人意思。
这一行十一人中,除了愿意搏一搏命的孤狼,还有四五个人,是团队里放哨在外的眼睛。
方才那传讯之人,正是有相门的眼睛,月隐有幸见过那人一面,半梦半醒时,听见高湛叫了那人一声:“简子。”
不多时,便见南边的大雪里隐隐有着绿光,可还没待那绿光飘来,便融进了大雪中。月隐顿了顿,迈开双脚,艰难地向着南边去:
“散了?散了?”
看着那殆尽的丛丛绿光,月隐的心和浸湿的后背一样凉。
“怎么会,散了?”
女人站在绿光消失的边界,始终没有如愿看到任何一片叶子,飘过她的头顶,她的目光放在了完全被雪淹没的断桩上。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雪地里的青色背影,心里也蓦地沉了下来。
看着那消尽的绿色,等待了一柱香的月隐,整个身子僵冷地站不住,倒在了雪堆里。众人瞧见那间瞬消失的雪青色背影,一瞬间拥过去,只见那女人低头对着雪里的鲜血发呆。
兰芷看着她磕破的膝盖,想要去扶,又被高湛拦住了。
女人的伤口的血,已经凝结,只是她浑然不知疼痛,只看着那雪地里的一道红色发怔。
“小友,可还好?”那白发老者说话已经有些发颤了。
“这里不是雪原。”
那红色流动的源头发阴沉的黑,
“我们脚下,是水。”
“水——”
“是水?”
话不过刚落地,耳边就响起冰层破裂的声音,有人想跑,却被冰层,或者说雪下的水牢牢地吸住。简子手中的讯符刚开了一半,众人便一齐消失在这片茫茫大地之上。
只剩那半成的黄纸飘落在雪岸边。
岸与水界限分明,塌陷的雪与冰,融进了冒着蒸汽的水域中,水面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除了那岸边的一抹血色,证明有人来过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