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的万年典上,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是个小丫头。”
真的是很像的一双眼睛呐。
玉象心中感叹,只是他清楚的知道少年人的沉静,与行将就木之人的沉静,是不一样的。
“你来做什么?”
坐上的女子眼中恨意蓬勃。
“想问问楼主还需要在下做什么?”
“做什么?你彻底毁了想容楼,你还想做什么?”
“那楼主一定有了新的去处,未尝不是好事。”
荆玉戎不自觉冷笑,看见一旁立着的女人,嘴角僵住了。
“楼主。”女人低敛的眉目与情绪换回了荆玉戎的理智。
座上的女人舒展眉眼,看着座下的一男一女:
“想容楼的命运,自今日起已由不得我,我所托之事,成与否皆是改不了这结局,只是…我还有一事放不下。”
荆玉戎静静看着场中央的男人。
“有债必还,楼主所托之事,我定当全力以赴。”
“纠缠了这么多年,还是她赢了,只是我不想她赢的快活,这个东西,你帮我交给简家家主,什么都不必说。”
一袭而过的蓝光被骆玉象一把抓住,快到月隐都没看清那物是什么。
男人接住蓝光的一刻,眉头紧皱,站了半刻,转头离开。
一句旧诗,逐荡长空。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这是鉴明道人的诗。”月隐的目光对上荆玉戎的,座上的女人眼眶有些泪。
“他是我的师父。”
“可陆鉴明是…”
“简书笔杆皆由人为,你那么聪明你该知道的,今日我已坐不稳想容楼的第一把交椅,便行一善求一份运气,你走罢。”
月隐有些发愣,她不是不想走,而是想问那个被两方放逐的陆鉴明,到底是如何活,又如何死的。
可再与荆玉戎对视的那刻,她看出了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活命的想法还是大过了疑问。
拔腿就跑。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在道魔两方斡旋百余年,被放逐到潜渊雪域近五十年又能安然回归,可最后竟然死在了一个小孩的手上。
月隐算了算时间,十年前,正是满盖荒原三年之战的前一年。
原来这句诗是真的。但悲不见九州同?难不成这修真之地,也有分久合,合久分之说?
月隐边走边晃神,刚转过楼角,便被扑上来的骇人气息惊回神,月光下,那人的轮廓慢慢清晰。
“是谁?”男人的面色透着杀意。
“你…”眼前人的表情太反常,像是抱着必死的态度。
“是谁?”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汹涌的杀意逼得月隐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人死死按在原地,
“是谁?”
女人额心的花瓣忽明忽暗,闪烁着光,想要指引记忆,找到那个答案。
“合欢宗,尤寅阳还有…还有一个,我只听他叫那人,阿柯。”
玉象知道这个小丫头骨头硬,并不惧怕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力量。
当她回忆起这一切的时候,眼前丫头更多的是发厌的目光:
“很荒缪罢,金丹期的真人也同魔道苟合…”玉象笑着转身,不知怎么让这个才活了十几年的丫头懂得活着这两个字的重量,也不知道怎么同她解释比目之死男女之爱。
独守香落圃多年的痴人还是变成了俗人,耽溺与世间爱憎之中。
男人站在原地,想给这个小丫头一许人间寄愿,也想给她……
那是玉象的私心了。
“或许,那一天,她是真的想救你呢?”
“救?救我?”
那一句话,如旱地冬雷,将她劈在原地。
玉象并没回头,只是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发着淡淡的粉色:
“楼下有个池子,子时前三刻,池边见。”
楼角空空,荡过的风带着寒气,袭进雪青色的衣裙,她看了看浸血的袍角,又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
揣测,笃定,揣测,笃定,每个人的模样都是她的空想罢了,她好像从来不在意真相。
因为,她的心一直都没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