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婴四岁那年,讷死掉了。
小男孩在群狼的扑咬下奄奄一息。他以为,他要和讷一起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疼痛和饥饿。他和讷的灵魂可以任意来去,不再局限于这阴气沉沉,没有阳光的谷底了。
男孩合眼之前,隐约看见群狼之中,荡过一片很温暖的黄色。
太阳。
男孩心想。
女人的鹅黄色裙摆太嫩,满嘴残肉的群狼看见这明亮温柔的颜色,嗞着狼牙不甘地后退,后退,再后退。
地上的幼子,被狼牙撕扯得面目全非,女人心中不忍,自手腕处,渡养出一颗透明的蓝色珠子,送入孩子的心口。
“要好好活阿。”女子劝慰道。
她不知道事情的结果,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骨肉在蓝色珠子的滋养下,慢慢重生,愈合。一个四岁的男孩,静静躺在年轻女子的腿上,一株阴风谷底的衰草,慢慢活化成,沉睡着的水浮莲,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个男孩没有脸。
看着静静睡着的男孩,眉心的一瓣莲纹,女子心中一惊,随即释然。
世间因果,循环往复。
看着还在沉眠的小儿,女子手中唤出一清光溢溢的铃铛,缓缓载入他的胸口。
“前日我欠下的债,现已经还了,此时此刻,你欠下的债,你要还给她。”
一道清光自女子手中渡穿,穿透小男孩的身子,铃铛叮咛的声音,不知唤醒了谁的神魂。
他没有如愿看见他的讷,当宁婴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是竹色的屋顶。
一个好看的男人带着温柔的花香,慢慢靠近,像是一束光,宁婴和讷一直期待的照进谷底的那束阳光。
“我叫骆玉象,你也可以叫我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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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铃声又响了,随着菱花粉碎,这是荣耀,四个字也在宁婴心中落了地。
以人牲所祭的菱花,或为妖花,更妖的却是此花出现,只是为了人瞬间的欲望。
宁婴站得老远,看见台另一边的玉象被个女人紧紧抓住了袖子,女子飞扬的眉毛,不断翕动的嘴唇,他猜他又遇上了麻烦事。
宁婴并没有听见方才潇湘戏梦的那一声阿倩,否则定能听出,这出戏是玉象和想容楼的二当家的合谋,一个让简家垮掉的合谋。
“原来,你早把我当傻子摆弄。”
“楼主言过了,这也是楼主认识自己的好时候。”
“你什么意思?”荆玉戎狠狠咬牙,像是不能揭开的秘密,被人看穿。
外界都在猜测想容楼楼主与简家的关系,荆玉戎清楚地记得她童年的点点滴滴,她不可能是简家的亲缘血脉。
可身为想容楼的一把手,她又有些期望这个不大光彩的身份。
但晏平楚的出现,或许会让她的期望破灭,简芳礼会意识到某个猜测落空,她荆玉戎不可能是她遗落的女儿。
月亮团团地挂在天上,月光有些泛红,照在辰星池中诡异非常。
晏平楚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下台。
热闹欢腾的西极舞曲,眉眼深邃的异域舞姬,水蛇搬扭动的腰肢,随着腰肢摇摆的铃声,缠着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简芳礼坐在幕中,心思不在台上,猛然间的疼痛唤回了出走的神魂。
随侍的丫头掀开幕帘,天上红红的月亮照到眼中,恍如隔世。
是谁将她推向此处的呢?
她不知道,师父,妴女,还是…还是她的母亲。
位于全场的中心,她并不快乐,她有点想梦里的那个声音,无数次在梦里的那个声音。
“阿简,阿简…”
有些事已经错过了,有些事,只能一直错下去。
疼痛加剧,简芳礼不自觉地捂住胸口。
月隐睁眼,看见一只被挖去眼珠的小兽血淋淋地躺在身边,有些恍然。
周围阴翳翳地,月光并不清明,头又开始疼,猛然间,记忆重现,眼前却还是那惨兮兮的小兽尸首,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看到身旁躺着的一众人,身边浓郁的灵气消失,才明白大概是出境了。
她想要去寻兰芷,但远处的风带来的陌生气息让她害怕,只好打消了想法,一路向相反的方向摸去。
或许是运气好,走了不久,她就看见了那座小楼。没多久便摸回了想容楼备戏的偏楼。
月隐刚上三层,便看见门内的荆玉戎呆坐在中央。
“楼主。”荆玉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月隐只好立在一边,等候时机。
月隐看着荆玉戎的表情,猜测着可能发生的,猜测着荆玉戎与简家之间亦远亦近的关系。
东西虽在祖厝内,可却又是意料之外的存在方式…
白衣男人的目光有些疲惫,看见站在一旁的小丫头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她曾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