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到了。”
月亮快要冒到头顶了,骆玉象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冶艳的红月,像极了某人红色的衣角,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
“去吧。”
下一刻,那木鱼跳到月隐怀中,而骆玉象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有些恍然,是月光照得人恍惚。月隐抬头,也看了看,看了看那通红的月亮,像大漠里挂在沙坡头的太阳,那是一种不属于月亮的光色。
近午夜的风更寒,天更黑。
袁真真在入阵的一瞬,看到的只有一片白雾,突然的下坠感,让人心头一惊。
只是这恐慌的情绪还没持续一息,祥云便随风而聚,在众人脚下成型。
天幕是深沉的黑色,红色的月光完全被黑色吸收,祥云托着她扶摇而上,离着那红色的月亮越来越近,离月亮越近,袁真真心中便有种说不出的恐惧,那顶天的红月球好像要将她一口吃掉。
她全然被那月亮吸引,根本没顾及到近在眼前的百尺浮云桥,直到脚下一虚,这才结实地摔在了桥上。
女孩捂着胳膊肘,骂骂咧咧起身,这才发觉,凌空的一道桥,鸦鸦地站满了人。
结缔之阵的时效很短,袁真真之后只零星进来几个,便合上了。
高湛返回席面之上,才发觉整个贮山庭空空荡荡,金鳞圈已散,未尽的酒盏,咬了一半的蜜子糕。
他放开神识四处探了探,根本没有尤寅阳的身影,只是台中隐隐的灵气波动让他生疑。
定时这阵法的缘故,让疯狗没了气息。
面色发白的男人还在嘴硬,脚下慌慌张张向着快要合上的结缔阵奔去。
“欢迎诸位尊客入礼,阿楚有幸与诸位一同欣赏这盛景。”
话音方落,漫天光火,各色焰火凌空绽放,人在浮云桥上,升起而又坠落的焰色如雨,三场浸着血色的比斗,都被这光雨冲刷干净。
“还以为什么呢,拿些冒牌货来诓我——”女子不屑,看着漫天的光色嘲讽道。
“尊客好眼力。”原是那女子故意站得近,要将那嘲讽的话递给晏平楚。
“蓝紫焰色难得,要等最后一树花。”
“所以说嘛,冒牌货。”
咚咚的礼花声盖不住有心人探索的欲望。
“据我一位浮梦城的朋友说,最近孔雀石难得。”
“所以呢?”女人的嘲笑声精准指向晏平楚身后的人。
“无知,孔雀石是蓝紫焰的原料好嘛儿?”说话的男人一边剔着牙,一边看着天上爆裂的烟花,炸成了一朵黄粉的牡丹:
“嗯,这黄牡丹不错,跟地里那菜花有的拼。”说着斜睨了眼原处怒气冲天的女人:“我可不像有些人不识货。”
“尊客果然博识,这孔雀石虽不是什么宝贵的,但因石材稀有,提炼不易,才让浮梦城以刹那如梦的烟花成名。”
“那你倒是好手段。”
“尊者之寿,自然要寻些不同的来讨些气氛。”女子说着,目光飘向不远处的女人。
她们的唇角,太过相似。
烟花,简芳礼的目光全放在这烟花上,一树焰火散尽还会有下一树,红的黄的绿的,前赴后继。
猛然,两个女人的目光汇集到一处,所有人目光汇集到一处,蓝紫色的焰雨如期落下,落到人身上,溅起彩色的火星点点。
月亮杀红。
还有一柱香的时间。离着亥时三刻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月隐握着那只木鱼站在楼上,血红的月亮大如盘,好像浮动着某些黑色的纹路。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逃避,你一直在逃避。
四处飘荡的目光和一颗无法做出选择的心。
“亥时三刻。”
骆玉象把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为什么还约定下亥时三刻这个时间呢。
一道风影略过,像是幻觉,月隐定睛去瞧儿,只有随风晃动的树影。
“亥时三刻。”
月隐将木鱼揣到怀中,向楼梯走去,她要下楼,她要在亥时三刻前到达那里,无论什么,她都会坦然接受。
亥时,三刻,至
简芳礼站在贮山庭的屋脊上,看着那血红的月亮失神。
“真人,怎么样?这场万树拱礼作为压轴可还符合真人心意。”
女人转过身,看向那双熟悉的眉眼,半天没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好像能看到很久,很久以前。
晏平楚被那样温柔通透的目光盯着,一直盯着,可她没有半分不自在,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她就想等一个回答。
“楚楚,跟我回吾樂岛吧。”晏平楚拧眉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带些渴求。
“真人说笑了,想来幻象还未散,不若静透了,再来寻晚辈。方才那句话,我只当真人很满意这次的安排,想容楼随时恭候真人。”晏平楚匆匆转身,自屋脊一跃而下。
简芳礼站在月下,看着年轻女人离开的背影,笑了笑:
“阿明,你也不肯原谅我么?”
月色依旧很红,照着依旧年轻的面容,女人温柔通透的眼,并不能化开几分血色。从天落降,一滴浸着血色月光的雨落下了,落到了女人的额头。
嘀嗒,嘀嗒。
大雨瞬间落下。
简芳礼一直包容的并不是荆玉戎而是,想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