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月隐一下对上了福老头的目光,老头这才发觉说漏了嘴,女娃眼中那一星点儿的光他怎么能不懂:
“别啊别啊,我就三个令,还有两哥儿没回来呢,若是今夜他们赶回来,我今夜就走,到时候你我桥归桥,路阿,归路。”
月隐一听这话按捺不住,是真按耐不住,双腿一沉,整个人跪伏在福东海跟前。
福东海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连退开,躲到一边:
“你你你……你这女娃娃,要做什么,到底要做什么……都说了我没跟脚的,总不能让我把命丢在这掖和城吧。”老头话一急,枪子儿似地蹦出来,吓得胡子上全是口水唾沫。”
“我与小妹受同门所骗,来到这潼阳关北,又经牙婆辗转变卖,在通元城正逢着机缘走脱,历尽千辛一路逃到此处,幸得先生所救,已经感激不尽,哪敢再为难先生,只是我见识浅薄,掖和这地方习惯规矩一概不知,只是想问上一句,若是我姐妹俩想出城,可有什么办法?”
福东海未判得这女娃话中真假,自己倒有些心虚了:
“你背着你这妹妹,一路从通元城过来的?”
月隐没说话,只乖乖点了点头,眼中泪涟涟的,福东海看着这小女娃这样,心中又虚了虚,眼朝窗外撇了两眼,见两名青甲匆匆赶来,心里这才踏实了点。
两名青甲一开门,便见窗边跪了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
“这跪啥呢,跪空气呢?”进门那紫巾汉子看得一头雾水。
“进来再说。”
福东海催着那两人进来。
紫巾汉子看着地上跪着的漂亮女娃,蹬时口不干了,跑到那女子身边,仔细打量:
“呦呦呦,路上瞅了一路,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娘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摸月隐的肩膀,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一道灵力点开了。
紫巾汉子有些埋怨地回头喊了一声:
“花姐。”
月隐看着那黑色幕帘的尽头,是系得齐整的腰带,那腰间挂着的三只长短不一竹管。
月隐铁了心,铁了心要找他们帮一把,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福东海走到桌边,递了口茶给那带着黑色帷帽的女人:“刚沏的茶。”
女人接下了,一道如电的灵气走遍全身,月隐冷不丁地打了个颤。
福东海见女子喝下一口茶,这才细说起这一干事情来。
“全身的伤,还要带人走?”女人冷笑。
月隐低头并不言语。
“就你们这两张脸,没了男人,只怕连这松心楼都出不去,把脸划了吧,或许能走。”那嘲讽的话里间杂着笑意,扎着月隐的耳朵。
“可以。我可以,她不行。”
“好啊,那你走,她留下。”
“除非我死。”十几岁的小丫头犟得认真。
“犟种,十来岁练气八层也算很好了,何苦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道心在此,不挪分寸。”那跪着的小丫头眼中涟涟的泪已尽数散去,望向黑色帷幕的眼神说不出的笃定。
“好一个不挪分寸,小小年纪有些胆量。那姐姐我便告诉你,今日掖和的天一堂还有三班船开售,一趟是去信安的,一趟是去无花城,还有一趟是去往蓝田的。”
“去不理城。”月隐的回答坚决肯定。
女子冷哼了声,反问道:“不理城?”
“信安蓝田太远,时间一长难免有变故,无花城太险,仍是潼阳关北,去不理城近,况且不理楼有香信,最为稳妥。”
带着黑帷帽的女人半晌不说话,紫巾汉子坐在一边,用脚踢了踢月隐腿,语气不善:
“真是想得美,不理城你想去就去?”
“还有一个原因,每公信。姐姐一进门我便瞅见那三竹紫毫管,这是不理楼雾卫的信签,就像浮梦城的鲤鱼签,拿得起这签信的,都不是寻常人。所以我斗胆托花姐姐一事,将我们护到不理楼中,此剑为报。”
清凉剑被迫召出,乖乖得躺在那桌案之上。
紫巾男子见着那剑刚想伸手去摸,却被一力给推开了。
“你行魔道,此剑你碰不得。”
“平平无奇的大宝剑,有什么碰不得,花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们这些外包了吧。”
女人懒得再拦第二遍,紫巾汉子不过摸了一下剑把,整个识海之内便咕噜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泡,烧得脑子,半个字都说不出。
花露浓一记手刀将人敲晕了,看向一边慌张的老头:“福翁莫急,今夜尚不能去,让他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办。”
福东海见状点了点头,将人扶到一边的洗澡桶里。
“这剑是不错,可惜我不用剑,况且你这剑恐怕认了主罢,就算当了,旁人也用不得。”
“我可以自损修为,抹去这剑上痕迹。”
“你那点修为,再抹可就从头开始了。”
“只要我俩能活着,未尝不可。”
女子摘下帷帽,定定地看着那双未尝不可的眼睛:“这剑我不要,我亦不会护送你们。”女人贯穿脸上的伤疤,如蚯蚓爬行,自额头略眉心过左颊一直延伸到下颚角,足有一指之粗。
看着月隐毫不惊讶的脸,花露浓笑问了句:“你不怕么?”
“怕什么?心不覆,万物可失。”
“好个伶牙俐嘴的小丫头。”女人苦笑,眼下的潮润被瞬间风干,她慢慢走近:“可怕的是,你这颗心,挂念的太多。”
女人指尖戳在月隐的心口,一股奇异的暖流走遍全身,肿胀麻木双腿有了知觉,右臂也隐隐有了痛感。
月隐掀起衣袖,蓝黑色的脉络如拱土的蚯蚓,一步步爬向身体的深处,疼痛的感觉慢慢消失,只有恐怖的蓝黑色瘢痕。
“我帮不了你,可我能告诉你两个方法,两个去不理城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