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绪闻心下一横,毫不犹豫地使了招金沙河,金色的沙粒布成密密的网,朝着月隐头上盖去。
看着劈头盖来的沙网,月隐心中犹豫,脚下却做出了反应,凌空借力,蹬踏了两步,飞到了那角落的一个空桩上,魏绪闻的沙网漏了空,也只能抱憾下场。
“你怎么看出来方才那人就是上场的真修士?”魏绪闻看了眼被拽住的胳膊,面色很不好看。
“没关系,规则又变了,就算是五级阵师,上来看出了名堂,也只能打下两三个罢了。”吴海宁看着板着脸回来的少年勉力安慰。
“上一次是如何破的?”
“是姬如朝用了虚化百形,百形化虚的功夫,化了上百个真真假假的金针,找出了最后七个人,不过自那以后这招不准用了。”
“为什么?”
“说是作弊,谁知道打下真修士的金针是不是到人脸跟前才化实的。”
少年低头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是她。”
“嗯,谁?”
魏绪闻摇摇头,他也不确定,只是呆呆朝着墨甲台边的木桩看去。
她这墨甲台边的水潭热闹了一会儿,又冷清下来,原因是一连六个人,出招不是被躲,就是打中假人,看得座下修士垂头丧气。
能破阵的不屑上台,或许能破阵的,不愿冒险,想要求学的破阵者有是的一碰一鼻子灰。从中午到晚上,这场无定的百桩梅花阵硬是给双鱼斗台上熬得没了人。
月隐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她这一下午又被迫挪了三次窝,好在她身法够快,眼睛也够亮,硬是让那人咬着牙下了场。
不对,她再抬头看去,彻黑的天幕下,那团盘桓在洞顶的紫雾,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月隐心中暗叫不好。
“十个萝卜坑啊,一招打出去占了九个桩,还是让人挑中了那只空桩,真是可惜啊。”
“是啊,规矩就是麻烦,像上次金针破阵就很好嘛,一个上午,干净利落解决了,这都到晚上了,还有五个没找出来,这得到啥时候。”
众人看着场上剩下的十七个桩子头都疼,恨不得有人跪下来求个阵道大师赶紧给破了。
“这阵她娘的比我练出了绿毛丹还恶心人。”祝有荞坐了一天,看着这台子满脑袋大。
忽见得这台上终于又上了两个生面孔,一黑一白朝着潭边走去。
宁潼黑着脸,听了他哥的神识传音,打下了一个神识台上的真修士后,立刻松了手,随手使了一招,没想到又打下个真修士。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宁婴看着那张脸笑得依旧灿烂。
墨甲台,最中间。
宁潼听了话,一掌飞出了三个残影,虽然堵住了左右,还是让那女修跳到了最后面的木桩上,只能苦笑着下台。
潭中水柱升降间,又是另一翻格局。
宁婴不好做得太明显,上台之前他已想好了前后事宜。众人只见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墨盘,手中点化了几下,整个人便渡了层金光,那金光通体之际,人已经悬在墨甲潭的木桩之上了,余禾看着一瞬疯涨到自己身上的金光,一脸愤懑。
宁婴不好意思地笑笑:“得罪了。”
“是子母阵!”台下有识货的阵师喊出了口:“以母阵限制子阵的活动范围,在确定了目标的那一刻,被圈在子阵里的人便动不了了。”
“好快的速度,刚出手阵便成形了。”
“只是距离对阵法的限制太大了。”
为了不太打眼,宁婴故意将子母阵触发的范围定到三尺之内,距离上有了限制,速度上就要有绝对的优势才能困住人。
余禾被子阵选中,只能愿赌服输,自己跳下水潭。
月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样的速度可比刚才那修士的术法成型的速度要快上数十倍,现在这水域虽是人最多的,二十个桩却也空上十三个,她要在这十三个里面,挑出唯一的那个作为落点,光在速度上,她就没了信心。
虽然极乐不在,但五朝会上基本都是四门七族的人或散修,况且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走的风险几乎是没有的。
试一试,试一试极限在哪里。
她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在速度上,以她最快的速度能不能超越这个子阵成型的速度。
潭中水柱升降,月隐落在了水潭正中央那根最高的木桩之上。
她站在水中央,神识紧紧锁定中央石台上的那个身影,墨色阵盘起光的那刻,她将灵力全部灌注在脚下,随时准备起跳。
等等,那笑——
月隐没曾料到,这么紧张的时刻,她会为一个男人的笑恍神。
那金光一瞬至身前,她后退的半步是下意识的,可是此刻的她并不是站在平坦宽阔的台子上,她的脚下是一块小小的木桩,退后的左脚跟落了空,灵力和重心都控制不住的向左脚倾注。
身前青红的帘幕参差错开,漏出的那一道小小的缝隙里,微弱的洞光中,那一双眼睛好像和记忆中的某一双眼睛,恍然重合。
跌落下去。
同她一起落下的,还有捉住她手腕的那个人。
咚得一声。
青红的幂篱和群襦的白,落入水中化作流影消散,白色的水浪沉寂后,是通透平静的青绿色潭水,潭水之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不是,不是,不是他。
众人看着跌下水潭的两人,心情复杂。魏绪闻听得墨甲台边落水的声音,也转眼去找,看着狼狈上岸的两人一时怔住了。
月隐吐了两口水,还是觉得脑子里跟灌了酒似的,用力地用手拍了拍。
宁婴转眼去看身边湿漉漉的少女,将一条黑色的袍子盖到她身前,笑着问道:
“不会游泳么?”
看着那张脸,月隐还是怔住了,回过神来,便觉得自己此刻发呆的样子定然有些古怪,忙着转开视线,接过那黑袍披在身上:
“水性不大好。”
说着披带着别人的袍子便往外走,洞中一群人,堆着笑,看着热闹。
角落的老酒鬼抓起腰间的酒葫芦,刚灌了口酒砸吧了两下嘴,一句好酒的话还没出口,目光便瞥见了对面那一对男女,他好像记起了很久很久前的事情:
“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