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被背着下了台,晏临风就近找了个蒲团给人放下来。
宁婴那滑头狐狸看着月隐被背到了符箓台上,只能硬着头皮想着法儿过去。走到一半,便见先前台上那个叫晏临风的男修,正在探查她伤势,搞得他站在半路,进退两难。
“不是什么重伤,只是需要重新接骨,然后静养一段时间。”
“接骨?你会么?”余禾蹲在旁边,歪头看着那冷脸男修。
晏临风看着月隐靛青色的裙摆支吾了两声:“让专业的医师来。”
“我来罢。”江南站在一侧,表情虽高傲,但那摇摆闪烁的目光却被月隐看透了,笑着说:“那便多谢师姐了。”
江南虽为丹师,但她始终坚信丹药与医法是不可分论的,因而学习丹道的同时亦精修医法,加上她水木土三灵根的天赋,这种伤于她而言,治起来不过分分钟的事儿。
江南这位师姐虽然看着心高气傲,行起医来却温柔专注,让月隐想起了百岳峰的白青。
也不知兰芷可好差不多了。
“扶她起来。”
余禾搀着正在发呆的月隐有些奇怪,顺嘴问了句:“不疼么?”
月隐笑笑,这才看了看搭在江南手心的右腿,笑了笑:“还行。”
绿色的光自江南的指中泄出,笼罩在月隐的腿上,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谢谢你。”
看着猛然抬起的那张脸和不知所云的那句谢谢,月隐一愣,下一刻只听得“咔嚓”一声,再低下头,便看见一张绿色的膏药被敷在了腿上。
“等腿消肿了再走路。”
话说这边刚落定,斗台之上,便有人压不住地兴奋,面对又起金鳞圈和圈顶发着光的宝贝,一个接着一个地上台,一场接着一场比斗。
月隐靠在余禾肩头,不知眯了多久,被拍醒时,天已彻亮。
“搞什么,你睡觉也能修炼?”
余禾打量一下那张惺忪的睡眼,颇有些为自己不平,不是说好的五心朝天么,怎么有人睡觉还能修炼的。
被这么一问,月隐倒是有些局促,她摸了摸不再灼烧的右腿,含糊道:“没有,没有啊,没有在睡觉。”说着一边撸起裙角,一边揭起那绿色的膏药,一边嘀咕:“江师姐医术果然高,腿都好差不多了。”
“喂喂喂,少给我打哈哈,你练的什么功法,我第一见瘸着腿还能修炼的。”余禾有些不服输地追问,看着站起来的月隐,试着走两步的月隐,咬牙追上去:“符你还想不想要了!”
月隐本打算就地逃跑的,反正她现在腿好得差不多了,东西也有了,钱不钱的事儿不重要,谁知余禾这么一喊,才发现东西还没到手。紧着的步伐忽然停下,便是这么一停,跟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这是哪儿?水底?
平静的水域内一片清透,整个身子没有下坠感,反而有水流所托的浮力,感觉有些飘飘然,但是也没飘起来,好像什么东西限制着,不对,等等——
她竟然能呼吸,她竟然能够站在水底还能呼吸!
头顶的日光光晕太晃眼,她还没看清周遭,脚下便升出什么东西将她缓缓向上托起,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日光晕影,她已经做好了一跃出水的准备了。
还好她多看了一眼,还好一眼就看见跟她一起从水底升起的余禾,她的紫色裙衫慢慢化成纯白的衣裙,她的脸也慢慢被青红相间的双层幂篱掩去本来面目。
月隐临时取消了一跃而出的打算,学着余禾站在缓缓升起的木桩上,一动不动。
其实这只是阵法论坛开坛前的一场戏罢了,开坛的人也说了规矩,只是月隐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不过她是个有样学样的小狐狸,才不做那出头鸟。
只见双辉洞中的那五方水潭中升起了上百个高低不等的木桩,每个木桩之上都有一个带着幂篱的修士,都是方才起身之人。
月隐眼瞧着载着余禾的木桩,在升出水面后离得自己越来越远,在一众修士的注视下她是有口难言。好在还是在双辉洞中,不是什么危险地方,若是什么比斗,举手投降就是了,她知道自己什么水平;若不是比斗,她倒要看看这个五朝会还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别说,当她看见身边木桩上的修士坠入水潭中,化作一只鱼时,她还真得感叹这五朝会能把这花儿玩得千奇百怪。
“百桩梅花阵被破最快用了多久?”
“半个时辰?”祝有荞也不知道,反正阵道于他而言就是看个热闹,若不是丹道这次开坛时间滞后,他早跑回璇玑阁了。
江南端坐在蒲团上,目光跟随着那一个又一个的假人跌落水潭。
“不是水就是鱼,还能不能有点儿新鲜的。”祝有荞看着落入潭中的假人就烦,他已经抱怨了整整三十多个时辰了,若不是怕打击到他,江南真想给他一针戳回娘胎里。
“少啰嗦,有本事你上去破阵。”
“不过在百来个桩子里,找出二十个人,有那么难么!”
“唉,此言差矣。”吴海宁回过头来看着那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的小子终于开了口:“要连续找出二十个参阵的修士还是有些难的。”
“已经找出六个了。”吴海宁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子。
“魏师弟也有兴趣试一试么?”
接连两个真修士被打落水,座下看客精神大振。
“八个,还有七十七个。”只见那少年起身,冷声说了句:“可以一试。”便纵身上台,入了那解阵的队伍,方才连中两人,有不少修士眼红那奖品,跃跃欲试,此时魏绪闻身前还排着七个人,身后排着的不知多少。
月隐这方水域里冷清得很,接连四个修士在她这潭里吃了空饷,后面的破阵者便只追着别的潭打了。
站了一会儿,那刚消肿的右腿有些发酸的,她想伸手去揉,又怕举动太明显有放水之嫌。只心中盼着有人快些来这边,一击即中,好叫她早些下桩。
一连又过了三个破阵者,全是朝着别的潭突突的,她有些失望,看着身边真真假假的修士,不是伸胳膊蹬腿的,就是左右顾看拍掌叫嚣的,她也不再拘谨,拍拍衣裙,索性坐下来。
“魏绪闻!”月隐看着那正在破阵的修士身后,探出的那张脸,心中叫出来。
那岂不是早就看见了我,不对不对,若是早看见了,估计早给我揪回逍遥了。
幂篱的纱帘轻轻摇动,月隐身边的修士落水,她听见台下有人叫到:“十个了,十个了,终于找出一半了。”
“今年的梅花阵规则有变。现已过半,规则改为无定,即桩无定,人亦无定。当然单桩只立单人,一招出却必得留出一空,在桩上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三名修士亦可获得一套八阶阵法。”
“八阶?”吓得她从木桩上一下跳起来。
我的老天爷爷,这五朝会该不是什么转运大会吧,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月隐心下想着,便见数道水针打来,她下意识地跳到了身边空出的木桩上。
“是个真的!”低下有人喊道。
可惜那金针没打到她,反倒击中她身后木桩上的水人,那出招之人见水人入潭,也只得叹气作罢。
魏绪闻看着那落桩的脚,心里竟觉得有一丝古怪,刚巧这一愣,那水柱自水潭而上,将木桩和桩上的修士团团裹住,待水柱散落,那百十个木桩也并非先前的布局了。
幸好,看着空桩的数量,潭与潭之间应该没变,方才那人还在此方水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