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因为蟒身的束缚，已经无法从嘴中落下了。

老人笑笑，看着女人吊垂的四肢，满意地笑道：“确实，他没死，所以你也不能死。”

那尾红蟒卷着女人的脖子，将人卷吊到石床之上，那老妇人身前，月隐看见那黑巾下，妇人崎岖的皱纹。

蟒尾如刃，划过四肢，划过后背，划开她心口的血肉。

“所以，你要用你的血肉，来还他的血肉！”

妇人的张开的大口里只有黑色的牙床。她的双眼贪婪，贪婪地看着每一处刀刃划过的部位。

血色很快浸透靛青色的衣裙，一滴血落下，落到火色的玉石台上，激起鲜红的水珠，水珠落下，散开。火色的玉床上游动着鲜红的蝌蚪，一只两只，三尾四尾，无数只血红的蝌蚪尽向男人身上钻去。

姜澍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从冰冷泛蓝的白到青，到黄，慢慢投射出活人的气息。

“血玉温床！血玉温床！”

老妪癫狂着，大笑着，看着头顶投射下的那寸白光，高高举起手中的藤杖，一道白色的灵气从杖顶的绿叶中倾泄而出，灌注到月隐的头顶。

那道灵力来自跨阶的修者，挤压着月隐身体里被封锁的灵气，被禁锢的修为，挤压着她的每一寸血肉，落向那血玉温床。

姜澍半阖的面目无动，随着月隐的血液灌注，反而生出异动，那血蝌蚪一条一条的钻入他的身体，却又一条一条的从他的七窍游出。

老妪看着眼前的异状，佝偻的身子整个扑向温床，她举起藤杖点化玉床，贪婪地将每一只游出姜澍体内的蝌蚪倒逼回回去，却只是徒劳。

男人薄薄的白色里衣被揭开，薄薄的血肉层里透出心脏的边缘，那里头，一只鲜红的脏体带动着新生的血肉，一下，一下，在跳动。

老妪的笑又龇露出黑色的牙床，她心满意足地看着玉床上那慢慢活气起来的人，抬头看着悬吊在头顶血红的女人，佝偻的身体在冷冷的嗤笑声中消失。

摘星楼

宁婴试想过太多对敌之法，也试想过将她安然送回浮梦城后的各种可能，甚至想过将她哄骗回玄雀山上。可惜，独独没想到，她会在自己跟前无声无息地消失。

宁婴站在极乐跟前，一言未发。

紫雾瞬移到跟前，一掌将人扇飞到门边。

“姜懿！”极乐咬着牙，一口闷血从口中涌出。

宁婴很识相地退出大殿，看着殿外回廊上满月与湖光，整颗心沉到了湖底。

“浮梦城外血色连天，可城内百姓安乐如初。”男人发如缎匹，衣影翩翩，手捧着一只香炉自一端走来：“我问过师父为什么？师父说为了一个人。”

宁婴转过头看着踱到身边的男人，其实他并不关心。

“知道城主为什么无缘故待你好么？就连我都比不上。”燕无瑕笑着，眼中却是冷的。

“因为你也见过他。”男人的手轻轻抚过这摘星楼屋外的栏杆：“因为，很多年前这座浮梦城也见过他。”

自湖面经过的夏风带着水和夜的凉气，拂过这座站在湖边，妄想摘星的楼台，当然还有楼台上的人。

“宁婴。”极乐的声音很沉，黑光碾透屋内的灯火，突然张开的大门如同深渊令人恐惧。

某城，某山，某室

屋内的火光瞬灭瞬起，女人通身的黑色散着碎光。

“老朋友，许久不见。”

座边女子声音通透温柔，听逢来者，唇角上扬：“须臾百年。”

后元冲见得女人胸口那块圆石，正准备退下，却被话留住了。

“毒疫一起，这是好机会。”

方才简芳礼和这后照家家主在这儿讨论的，便正是城内城外的毒疫之事，没想到这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竟说这是个好机会。

后元冲不好将心里的那点儿想法落实，便学着晚辈觍着脸，带着笑地问：“什么机会？”

“你小子心知肚明，无花城那点儿事，潼阳关南北哪个没查。只不过，没证据罢了。”

后家家主同简芳礼对了眼色，这才继续问道：“那敢问尊主有何指教？”

“你们自知道自己是因什么站起来的，此时兽灾混着疫害，搞得大家都不安宁，他姜懿还敢在这时候明目张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我的狗，他连山这坐大的野心，只怕是吃了关北还不够，还要吃我浮梦城，再吃了那关南的那群白胡子老道，这我能忍？”

极乐说着顺势坐下来，坐在简芳礼身边：“芳礼真人，你说是不是？”

女人笑着，不答是否，过了半晌才笑着憋出三个字：“不好办。”

“阿简你真是没了年轻时候的血性了。”极乐见两人半天不喘气，便知道缺把柴火：“罢了罢了，我自有办法卸一卸他们的威风，只是到时候你们家可别馋我手里的东西。”

极乐摆了摆袖，在两人的注视下出了门，她心里只希望这火能在那几个年轻后生手里，烧得旺起来。

话说这边，宁婴已经伙同柳七出了无为宗的地界了，登上了直达通元城的船。本来凤辰喊着要去，他俩念着凤辰在凤家的宝贝程度，还是不带他走这一遭了，只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