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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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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你会亲手,为我,脱下这层皮。”

女人的大半张脸被头发掩去,看不出情绪,冰冷的地面上,只有黑色游动的长蛇,一尺一寸地缠住所有隐秘,却盖不住被蛇牙穿透的瘢痕。

她知道,她的大脑正在无意识地接受,或者说正在悄无声息地被某种意识渗透。姜澍来的三次,每一次靠近时,她身上的火都会比上一次燃烧地更猛烈,她意识里的平静会被男人身上的温度,打破。

她慢慢蜷缩,蜷缩,像一个婴儿蜷缩在母体内。她想将自己的一切,四肢,五脏,经络,缩紧,再缩紧,直到接近无的状态,接近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阿月。”

阿爷!

她猛然坐起,屋内的陈设伏在黑暗里,床前的月光一动未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看着掌心的薄痂,和手腕上覆的那层薄薄的蝉翼纱,空气中淡淡浮着燃烧过的烛油味,她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姜家

门外的信使手忙脚乱地进了门,好不容易绕过缦回的廊道,却被人截了手中信符。

看着眼前那人的脸,这位从别云山远道而来的信使愣了一下,随即匆匆地跟在那人身后喊道:“少主,少主,要事要事!”

姜澍转头,看着那腰身佝偻的中年男人:“有什么要事是我这个少主不能知道的么?”

那男人摇了摇头,立在原地,看着姜澍远去的影子,急忙跟了上去。

天蘅院内坐着几个姜家族老,姜澍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到庑宿,之前从她姑婆那问出了一半的答案,现在看来这位庑宿尊者确实是受了极重的伤,否则姜家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忍得住不插上一脚。

那几位族老见着握着白羽信符的姜澍慢悠悠上前,面色都有几分不悦。

“别云山传的什么消息?”姜渚(中登-行六)开口,试图提醒姜澍现在可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时候,别一副没睡醒的悠然样子。

“还没看呢。”姜澍这笑颇为乖巧,只是脚下步子仍是慢悠悠。

姜豫(中登-行三七)忍不了自个儿侄儿这干啥都慢的德性,一把子上前将那白羽信符抢了来,顺嘴一问:“老郭呢?”

姜澍抿了抿嘴,朝后一指:“快来了吧。”

只见白羽信符刚到手,姜豫便一把捏碎,墨字如小儿巴掌大,一个一个整齐列着,半空中浮现着数十行字。

姜堰(老登-行九)拍案而起:“一群饭桶!”

“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九叔你手底下那帮人莫不是脑袋生锈了?”那姜堰在这几位里面辈分最高,被姜豫这小辈这么说着,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只留下一句“马上督办”便匆匆离场。

歪靠在凉亭柱子上的姜澍(小登)看见石凳,立刻抢下。

“十七,一会儿姑婆来,你这样急做什么?”

姜澍听得族兄那话,不急也不恼,只在这群老狐狸里面陪笑:“那还得烦请六叔伯让座了。”

在这四人中,姜澍年纪最小,姜渚(中六)姜豫(中二十一)都是叔伯辈,姜懿(老三)和刚走的姜堰(老九)于姜澍而言都算祖父辈了,在场的只有一个姜晟与姜澍是同辈,一个排行老二,一个族中排行最末。

姜渚说的让座凭的是辈分,而姜澍说的让座,有点诛心,乃凭的是修为。姜渚听言,面色通红,正巧得此时那别云山信使老郭自外匆匆前来,姜豫正好调转话头问那老郭,关于别云山一干事宜。

那身躯佝偻的中年老头,一五一十地将别云山境况与众人言说,忽得刮过一阵黑风,姜懿那身五尺,却有三尺入土的老婆子来到亭间,身后还跟着个白脸后辈,姜濡。

姜澍目光瞥过那婆子身后男人,面色有些不快。

“呦,三火都到齐了。”姜豫见气氛焦灼,想打个哈哈,却适得其反。

姜豫口中三火,指的是姜渚,姜濡和姜澍三人,族中本家一脉中,就这三个人的命格中独独缺了五行之水,所以以名补之。但他忘了,姜澍这小子最忌讳的,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姜濡,只怕这小子现在是头顶冒烟呢吧。

姜澍坐在桌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忽然一笑:“小叔不打算让座么?”

姜豫面上的笑容僵硬,却还是依那小子所言,让了座。姜懿自是知道姜澍心中的不快活,她偏将姜豫腾出来的座儿给了身后站着的姜濡。

“多谢老祖。”白面小子面色惨淡,眉眼温柔无光,比那姜澍死前的那副病态好不了多少。

姜澍看着对座那人只觉得晦气,索性站起来歪靠在一边的亭柱上,一言不发。

老郭本来说得起劲儿,结果这两人一到,瞬间搅断了他原本想说的话。姜懿落座,仔细打量着姜濡身后的中年男人,慢慢开口:“继续说,什么情况?”

“方才说到哪儿了?”

“粉晶。”姜濡眉眼含笑。

“对!”中年男人恍然:“那挖出的高灵粉晶已尽数运藏,下矿之人九爷也正在处理,只是矿下那粉晶纯粹无杂,密度高,体量大,爷们儿将封锁灵气的禁制补了又补,只怕是撑不了多少时候,须想些新的对策。”

那老婆子勾眼去看那中年男人:

“我知道了。”

院子里的风吹了又吹,信使老郭佝着身子一直站在原地听风,石凳上的黑牙床老婆子这才开口让他下去。

“是。”

中年男人将脊背弯得更低,恭敬行了一礼后,一摇一晃地向院外走去,一只苍蝇从袖间钻出,落到了长廊的廊柱上。

姜豫见那老郭头走远,浅浅布下一个禁制,这才开口:“老祖,城内进来不大安宁,不知是不是无花城的疫病惊扰,有不少从关边过来的修士。”

姜懿冷笑:“坐船来的?”

“很小一部分,大多数是自己来的,估计一路来,磕绊不少,不知该不该放进内城?”

“威慑还是怀柔,姜濡?”

“我连山目前虽需人才,可既要招待好新客,又要安抚旧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况且还有一些蝇营狗苟,需要小心提防,就眼前看威慑该大过怀柔。”

“眼下都顾不好还以后,但凡有一个差的,只怕你提着脑袋,揣着阵旗,跑都来不及。”姜澍靠在一边有意顶话。

“那你怎么看?”

“没什么喽。”男人靠在柱子边摊了摊手:“本来说的别云山,小叔你怎么将话挑到了城内?”

姜澍懒得管,当下他更关心别云山下的那批高纯度矿晶,这可是太极大陆上史无前例的一批纯粹无杂的粉晶,本来他所修之道就是独善其身,有了这批矿晶,不是想去哪儿去哪儿,管得了别人死活。

姜懿藤杖一敲,不是气姜澍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有意顶撞,而是他压根就没把姜家挂在心上。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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