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少年吭声,干脆利落。
“第一个问题,镇上最厉害的药师是谁?”
“邱善缘,吉春堂的邱善缘!”
“唔……第二个问题,方圆五百里,最安全,最富庶的城是哪个城?”
“德和城!从东门出去,行百里就到了,离我们近着嘞。”
“不错,你这小镇少年知道得倒不少,最后一个问题,你若是答出来,这把剑可就归你了。”那少年晶亮的眼睛如满月的小狗。
“嗯嗯。”
“如果有选择的话,你最想做的营生是什么?”
如果?
少年低下了头。其实,况昀很小的时候做过许多伙计,也想过很多伙计,有最体面的,有最赚钱的,也有最简单的,可惜都不是他想做的。
“开个药铺,做个和杨老板一样的药师?”
“杨老板是谁?”
“保心堂的老板。”
“那为什么不是吉春堂的那个一等一的药师?”
“因为……因为保心堂有良心!杨老板救过我阿姊,救过我阿娘。”少年眼里亮晶晶,全然没有方才打量他时的鬼气。
月隐笑笑:“良心可不值钱,为什么不做最赚钱的营生呢?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况昀看着那剑,不说话。月隐便将剑递到他手中。
“对!吉春堂的伙计一年下来,赚的钱都比杨老板多,可是我阿姊说,做人要讲良心。”少年昂着头,将裹着白布的清凉剑举在身前。
“好!良心!”月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巷子,一口一个良心的少年,应该没有那么轻易把剑当了吧,月隐想赌一把。
天黑之前要有个落脚地方,也不知她这颗良心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
保心堂开在吉春堂的背面,吉春堂前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客不入门,挤挤攘攘堵在巷子口,原来排得都是保心堂的队。
月隐绕了一圈才绕明白,差点没被人当成插队的无赖。
看着有模有样的三层小楼,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看着满墙满壁的药柜子,垂眼不动。
柜内的伙计清闲,看见太极例服的前辈,自然上前,恭敬询问。
“前辈,需要什么药?”月隐不应。
“前辈可是来找药师的?不知要找哪位药师?”那伙计腰杆矮了半寸,这边还是没应,反倒向一边走了几步。
那伙计不敢怠慢,从柜台内钻了出来,腰勾成了直角:“前辈……”
那伙计一声前辈喊完,掌事的接过话:“贵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尽管着人去外取来。”
去外?山上没有吗?
月隐眯眼笑笑,温言细语:“需要多久?”
那吉春堂的掌事张着嘴巴,看着那双笑里藏刀的眼睛,心里直打鼓。
莫不是山上已经知晓了?
掌事的老蒋不敢去看月隐,老实回答:“荆芥,子术要等上两天,生茯和药苓想来快到了。”
“快到了?那是什么时候到!”
掌事的不知此女身份,但摸不着底的修为,加上这太极例服就足够让他直冒冷汗了。
“本来……本来我们的人跟万霞山的,在三天前就已经交接过了,最多前天早上就该到,但已经过去两日了,我们的人彻底没了消息。”
万霞山?逍遥的万霞山吗?月隐脑子里捯饬各个本草经书,生茯药苓,看来是万霞山没错了。
“此事怎么不上报,瞒到如今,非要将人命耗尽,才知道你的这颗脑袋不值钱么!”
那掌柜慌忙将人拉到柜子后的角落里,背着人,塞过一个东西:“贵人,帮帮忙,我上有老下有小,帮帮忙帮帮忙。”
月隐没掂量手中的储物袋,看着那掌柜的脸冷笑了笑:“人命关天。”
掌柜咬着牙,想着法儿的套近乎,又变出两袋灵石塞到月隐手中:“幸亏今日来的是贵人,我老蒋舍下半副身家,只求贵人帮忙探清消息。我虽只是个掌柜的,也不是没有济民之心的,且让我这庸人死得明白些,若是得贵人恩助,逃过此劫,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其实月隐方才在吉春堂和保心堂绕圈的时候,便知道这两味药缺了。只是没想到不是山上没送下来,而是外面没运进来,大费周章得从逍遥运药,可见此药珍贵。
只怕是跟毒疫有关。
月隐一边想着,一边收下三袋灵石,默声阔步走了,留下那吉春堂的蒋掌柜,站在楼内独自煎熬。
考验良心的时候到了,诈了人三袋灵石,是干活儿还是不干活呢?是现在干还是明天干?
罢了,未时过半,良心重要。
月隐从况昀的少年手里连哄带抢的,弄回了清凉剑,马不停蹄得朝着城外奔。
况昀手中的凉意很快被滑腻的绸布袋替代,看着极速掠走的身影,少年零乱在风里。
刚估算了万霞山的方向,便一脚踏过了城门。她后悔了。她现在一个身份证明都没有,出城容易进城难,这套太极例服还能保她进城吗?
难。
算了,左右干的都不是什么简单容易的活儿,已经一股脑得冲出来了,还有回头路么。
干就完了。
岐黄城外的林子挺大,寂静到可怕。月隐乘风速行,神识勉力覆盖到最大范围,却还是一无所获。
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