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那个漂亮姐姐的赌,好像在今夜有了胜负。
他赢了。
可赢了又如何,老头跌坐在地上,听见身体里的脆响。他好像瞧见许多年前的光景,看见七八岁的杨知道和一个女子坐在树下,勾起小指立下的赌约。
“我答应姐姐坚守本心,姐姐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名扬天下你定来找我。”
“好!”
一年未及,东苯教被南北宗族门派倾力绞没,杨知道再也没了年初的消息。
跌坐在地的老头感知不到脊椎的疼痛。
“子盛母衰,子盛母衰啊!”
杨知道行医数百年,接手过数十个分娩的金丹女修。那些女人在新生儿娩出的那一刻,就会死亡。如果有一个女人极其幸运,没在孩子娩出的那一刻殒命,也不会活过小儿出生的第七载。
看着女人们的尸首,行医半生的杨知道才被迫接受子生母衰的天理。
那这个和年初拥有同样“血台”的女子,是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后人呢?如果是,是否意味着她真的不会再来了。
太极山,太静峰上的祖厝里,一盏灯火由亮转暗,还没等得及守庙的小道童出去喊人,就完全熄灭了。
话说,月隐这边出了保心堂,无处可去,便在大街上闲散逛着,真仰头看起了星星,一点儿也不担心体内的□□之害。
年初。
月隐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确实快要到年初了,说起来今年的冬天只知道冷,不知道落雪。
这么一想,她竟然看见楼角灯处的星星落下来了,哦,那不是星星,是雪。
落雪了。
她名年初,小字长夏,说是岁末年初的冬天太冷,雪太大,所以她希望一觉醒来的时候……
不对!她的情绪不对,她不需要这样的情绪,一点儿也不需要!她收回视线,焦急得寻找着能分心的一切,很远的地方,好像有女人的啼哭和喘息。
踏雪飞鸿一追而去,只见三两个男人蹲在无人的巷角撕扯着什么。
清凉剑瞬间在手,一点寒光惊雪,搅得那鸟兽作散,只剩下一个衣衫薄薄的女人,躺在薄薄的雪中,喘息着。
“你没事吧。”
月隐上前想要扶起那女人,可那躯肉身如同死物,一点也没有要活的心思,废了半天力气,拽得自己也跌坐在地上。
“这世道不难,今日我救你,不是缘分,是天意,天意让你活下去。”
月隐有些排斥那样死寂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她又起力,将那女人拽起来,为她披上了一件挡风的袍子。
谁知道袍子刚搭上肩,就被一把推倒:“怎么!就你也配救我!怜悯我!”
女人一瞬起身,俯视着泥巴雪里的月隐。
说来奇怪,今夜的雪是无端落的,月亮月光俱明,将那个女人的脸照得一干二净。
无可否定,这个女人很美,美到不真实,从她的脸到她身体玲珑的曲线,无一处可挑剔。
月隐将就着起身。
“罢了罢了。”女人掸过眼角,依旧居高临下得看向月隐:“算你今日走运,遇见我,算你不枉此生。”
如果说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迷惑了自己,那一定是今夜的这场雪,而不是这个在暗巷的月光里跳舞的女人,
那月下的裙摆随风而起,一层起一层落,女人步如丹鹤随雪起,手若柳条过风拂,她看见泥灰色的裙摆浮动,裙摆下最干净的那层砂,薄如蝉翼,透着月光,托着女人面上倨傲的笑,她看见她的眼睛。
一根银簪,贯穿了女人的喉管。
她看见,雪真的落了。
下意识得闪身去接,看着怀中女人的脸,女人握着银簪的右手转移到月隐的手腕上,这个陌生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一定要记住。”
可是要记住什么呢?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回到客栈时,天上的雪落得更大了,她没有从正门,而是从窗户翻了回去,她筋疲力尽得倒在床上,努力控制自己的脑子转向那个女人。
记住,记住什么呢?
今夜好像一场梦一样。
“呦,这是去哪儿呢?师妹!”
月隐听得声音无奈起身,瘫坐在床上看着桌前的男人,没一点精神:“师兄还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