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渴望,太多的愿望落空已经使她麻木了。窗边的月亮团团挂在天上,挂在月隐心里,如果说一个人一定要有些渴望,要有些希求,那一定是永恒的月亮。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让椅子里的女人僵住了身子。
“客人可休息了?”
“怎么了?”
“冬至快到了,店里包了些饺子,客人若是喜欢便吃两个。”
她起身开门,望着那个同她差不多大的男人笑嘻嘻:
“什么馅儿的?”
“荠菜肉饺,也有素的,不过寡淡些,不如这个好吃。”
月隐笑了笑,随手捉起一个放到嘴里,嚼了几下,荠菜的香和肉混在一起,中和的鲜,她好像看见阿爷的脸。
“我要是吃坏肚子,可是会赖上你们的。”
那男子笑笑连说了两句:“包的包的。”
月隐的目光向楼下看去,红彤彤的光亮,一桌挤着一桌,将本就不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下面是什么?”
“德合的班子,正唱着呢,客人若是感兴趣,下去听听,住栈的客人不收钱。”
月隐笑着应下,那送饺子的小厮也去敲下一家的门儿,她转身合上门,向楼下走去。
眼瞧着一层的酒堂推杯换盏,可耳边尽是木门吱呀吱呀开合的声音。她本觉得奇怪,可脚刚点到一层的地,就全明白了,梆子锣鼓胡琴混着嘈杂的酒声人声,一股脑蹿进耳朵里。
原是有禁制将一层二层分开了。
楼梯的转角是暗的,曜石的光将整个堂子照得通亮,原本有些不安,直到看见一个没有酒只有茶的桌面。
哪知刚落坐,便有人发问。
“这位朋友太极来的?”
不理城中不分道修魔修,来者是皆是客,都称得上一句朋友。
月隐吸取上次的教训,笑着点头。
深色头巾的男人见身边女子通身雪白的衣裳,混着袖口复杂的纹路,脸上的笑也更和煦些:“听说太极的鸿恩老祖前半个月坐化了,可是真的?”
“是不是在山脚开药堂的那个?”他的左手边坐着个很侠气的女人。
“对,我也听说了。”女人的左手边是个比月隐还嫩的少年,十一二岁,卷曲的头发靠着一根木筷缠着,老实窝在头顶。
“确实。”月隐淡淡答道。
“这老头不是两百多年前就消失了么,若不是这个月死了,我还不知道这个祖宗。”那鸟窝少年到底还因着年纪,说话没有什么遮掩。
侠气的中年女人扯了他一下,月隐的眼角瞥过女人头上的竹筷子,面色和语气一样淡:“这世间不都如此么,除了生死,都算不上大事。”
桌上的男女听得这话,相视一眼,侠气的中年女人继续:“这位老祖可真算上老祖宗,金丹期的修为,硬是活到四百多岁才走。”
“听说那老头开的小药堂不知救活了多少我们这样的人,所以人啊,活着还是要积德,积德才能能长命百岁。”
深色头巾的男子听得少年的话,笑着反问:“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叫积德?”
“自然是好德行,不愧心,不像某些人,欺行霸市,欺男霸女!”鸟窝少年说着话,眼睛瞥到一边,月隐低头喝着茶,神识顺着那小孩的目光摸去。
“堂堂正正的!别偷偷摸摸打量爷们!”那胡茬汉子脸上按着怒气,一个杯子摔起了一堆人。
“怎么着!敢做不敢当?”女人一跃而起,转身与那嚣张的汉子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爽声骂道:
“霸占着行市,别不干人事啊!比你们卖得便宜就明砸暗抢,比你们货好的就逼卖栽害,抢了人地方还不够,还要人做牛马,是要把人往死里头逼吗!”
“你这是替谁出的头?”男人贯穿眉骨的刀疤变得异常狰狞,拧死的拳肉撞到桌子上,直接将木桌子捶散架。
女人头也不回,看着那粉碎的木桌子,撩着嗓子高喊,一点不怯:
“公道!人心!”
嘈杂的酒堂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一切都老实蹲在原地,深色头巾的男人,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公道人心能拼得过规矩?你个婊子要跟不理城的规矩作对?”
鸟窝少年气得浑身发颤,手边的杯子壶盏突袭而去,直朝着那刀疤汉子的脑袋。
就这一下,整个酒堂又异常热闹起来,瓷片声替过锣鼓声,叮咚哐次得,此起彼伏响起来。
那一边的男人见两方情绪激化,忙喊了句:“丹娘。”
一边的店家见势不对,也喊了几个小厮上来劝。只是明里暗里的火,在一声声地劝解中烧得更旺。
起先是杯子茶壶漫天飞,满地碎,然后是桌子椅子飞将来,又飞将去,有来有回。酒堂里能跑的早跑了,靠里面跑不了的,该躲远的也都躲远了。
月隐借机闪身窝到角落里,眼看着台上唱戏的,三个五个跳下台,劝着劝着,莫名其妙得也加入战局,打了起来,整个酒堂乱作一团。
眼见着回二楼的路,直接被桌腿板凳腿堵个严严实实,月隐心里有点烦躁。
早知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