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不理阁和城主府的关系很难说,按照一惯的道理来判,不理城和城主府该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不理城的城主该由不理阁和不理城的百姓共同推举出来。可当下的这个不理城的城主更像水分掺多了的泥巴,上不了墙,烂稀稀的堆在角落里,也见不得人。
月隐看见福东海幽幽转醒,扑到身边,假模假样哭了两下:“老头——”
福东海气缓过来了,脏腑内还是有伤,话说不出来,看着身边的丫头使劲扒拉着的胳膊,想挣脱也没挣脱得了,下巴上带血的胡子急了两下。
国春堂的药师倒是上心,看见福东海醒了,赶忙上前,望闻问切那一套又来了一遍,以表重视。
“你是他什么人?”那医师开口。
月隐见老头动动又消停的嘴,赶忙将人拉到一边:“这个不好说——”,看着那医师怀疑的眼神,支支吾吾又加了句:“没有他就没有我。”
那医师颇有意味的在两人面上溜了一圈,一脸我明白的表情。出了门,不多时拿了些好药来。
月隐凑着鼻子一一闻过,确实是好药,想着还是太极的例服吃得开。
堂中趟过几道熟悉的气息,她探身去瞧,华寅和韩仲奇从二楼一前一后下来,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磁场。
韩仲奇一下楼就见她滴溜溜的眼珠,不知在盘算什么,这个饵恐怕比他想象中,要难把控得多,只是现在形式迫在眉睫,就算难掌控,他也要试一试。
“林仙子。”韩仲奇规规矩矩走到月隐跟前,带着笑,递过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都是些寻常的疗伤丹药,知道仙子行程急,吃些药恢复也快些。”
月隐自不推却,笑着接下这份算计:“是啊,我这行程在外,十天半个月得回不来,老头这边还请韩兄多照看。”
明目张胆得利用她,她不利用回去,岂不是不人道。
韩仲奇的脸色僵了一下:“自然。”
自然两个字出口,一点也不自然。
身后的老福头又在招人,嘴里没气出口,手却在颤颤巍巍得喊人。月隐泪涟涟得扒到他床铺边,摁回老头不安分的手,看着那一边的医师,眼睛还带泪:“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回去。”
这么忙活一晚上,已经五更天,若不是严冬,此时天色都该泛蓝了。
一道黑影仓促得闪进城南的某个别院中。
“林仙子,这一盏茶可不容易。”男人坐在院中的石座边,认认真真沏茶。
“是不容易,颠来倒去的。”月隐眼看着头道茶汤被弃之不顾,话里带些讽刺:“也就是韩大人们,在此时,还有喝茶的心思。”
“林仙子,此话何来,我韩某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杯入水,盖来去,杯里的茶不知道转出了谁的心思。
“就算不信韩大人你,我也要信一信不理阁的名声,信一信不理城的民心,再信一信这世间的公道。”
正汤从公道杯匀入茗杯,七分满。
韩仲奇笑了笑,将杯子推到女人跟前:“道友好算计。”
“啧啧,一条绳上的蚂蚱,别左一个仙子右一口道友的。”七分的茶汤一口干尽,“我是个粗人,叫我阿休就行了,不死不休的休。”
月隐放下杯盏看见那一双笑盈盈的眼,总觉得全是算计:“我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这种事情,我们普通修士左右捞不到好,只希望日子别越过越差就行,这也就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你想要什么?”
“一切如常,小铺一切如常,老头一切如常。”
“明王街已经被清洗的差不多了,一切如常,很难。”
“你们在做的,本来就是很难的事,但只要不理阁想做,很难,也能做到。”月隐将杯子推到桌中,看着韩仲奇的眼睛。
“说真的,林……林阿休,交个朋友。”公道杯里又出了七分满的茶汤。
“交朋友可不如交易明白,你便说我想要的要拿什么来换?”
“要快么?”
“要快,我后日就要走。”
“去哪儿?”韩仲奇眼看着女人将那茶一口闷下,粗犷的作风一改先前的举止。
“要快的话,事不好办,很难。”
“不理阁要做的事,不该简单。”女人手中茗杯轻轻转动,对于难的事儿她很感兴趣。
明王街边某个院子
太阳由白变黄,越来越烈,日头照得后背发痒,月隐进入笔缘小铺的后院,确定四下无人,便翻过几个墙头,来到一个陌生的院子,掀开地底的石门,酒香四溢的窖子躺着一个清醒的老头。
“阿休前辈,你总算来了。”卷发小鬼头倒是按得下性子,在自家酒窖里和一个白胡子老头吹眉瞪眼,相看两厌。
看着老头红彤彤的脸:“怎么,这还喝上了?”
“是他非要喝的,不管我事儿!”卷毛小鬼立刻划清界限,溜溜跑走。
“你去哪儿了!”
“看来还好着呢!还知道要酒喝。”
“我问你去哪儿了!”
“你管我,有酒喝酒别嫌弃。”
“你去找不理阁了是不是!你是我什么人!替我做的什么主!”
月隐看着满脸通红的老头,也懒得争,顺手摸起一个罐子就开始往嘴里灌:“怎么了嘛!什么立场,替城主府做过事就不能替不理阁干活儿了?况且我是你什么人,我替他们干,又不是你干!”
“不理阁不理阁,他们要的是这个城!要的是自己的利益!自从这项城主上任,他们就一直在斗,明争暗抢,从桥头抢到桥尾,从街里抢到街外,里外不肃清,谁当城主,苦的都是我们这些人!你懂不懂!”
“懂又怎么样,不懂又怎么样,一个在抢在杀,一个说要给公道,还选不出么!”
“公道!你真以为公道轻轻巧巧就能落到我们这些人头上了?那是要拿命换的!”
灌酒的女人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