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初识,说远不远,说长不长……
要说从当年说起,自己对杜绮没有情,是假的吗?是真的?
真真假假,真假交错,亦真亦假。即便对面之人杜绮始终认定禄辛夷是无情,贪图的是他的□□,图的是他的貌,图的是方便,图的是一时之快……
当偏见生成了,时间不能消弥,只会愈来愈深;自我保护的伪装过度了,随时间推移,最初伪装的初心也会被风尘湮没,伪装者也忘记了最初伪装的初心,错入他途。
犹记当年错身刹那,一眼万年。
那是杭城分离后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另外一股人不知道而已,只以为是一个毫不相干错身相过的陌生人。那一刻,禄辛夷心头微微一颤,七年过去了,那个初见时候还只是个稚嫩的少年,气质已经成熟了,可以独挡一面了……
这是禄辛夷那次见到他的感受,杜绮租的房子就在禄辛夷的对门,虽然不知道这过去的七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会让杜绮从杭城转到了锦城;依据他当时的状态并不像是失意,禄辛夷除了大概可以猜到他是律师之外一无所知,甚至他家是不是在杭城这些一无所知……彼此之间毫无任何的交集,连一声招呼也未曾打过。
禄辛夷是医生,常常日班白班交叉地上;要上白班,晚上正常早早睡觉;要上晚班,早上回来,早就倒头睡了,对外界丝毫不关心,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对门什么时候搬来了一个人,直到有一次上了夜班,回得早了一点,才遇见了对门的人,禄辛夷连他是什么时候搬来的也不知道!
只知道似乎好像从他来了之后,三天两头有人来骂他,在他的门前泼红油漆,在他门上写各种恶毒的诅咒,内容大概就是:黑心律师,收黑钱办黑事!收钱办事!两头吃,不要脸!没有职业道德!天打雷劈……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而杜绮也不用说了,当年出于对事业的拓展,悦诚律师事务所本部根本就没;霍鉴才大三,连法考都没有考,正准备着呢,在大陆连律师事务所律师的助理都做不了。能给杜绮的帮助除了能出钱啥也干不了;霍鉴在大湾区里头根本就脱不出身。
那一年,霍鉴整个人就在大湾区里头团团打转,在大湾区和杭城三天两头地飞,霍鉴都决定自己命苦,一边出钱,人又被磨来磨去,在飞机、高铁上还苦逼的准备考试,但这还不算是霍家最苦的那年,苦的是第二年。
香港和内地这边不一样,律师还分事务律师和大律师,事务律师需要实习两年,大律师先是实习半年拿到大律师资格,继续实习半年,才正式成为大律师!方才可以在香港执业!大律师之上还有资深大律师,要成为资深大律师,至少执业十年以上!霍鉴是走大律师方向,虽然霍鉴大学是香港中文大学,外加联合清大的法学,霍鉴得到了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大律师执业资格不代表霍鉴可以来大陆,除了政策允许的大湾区部分城市是允许的,想在大陆执业通行无阻,还是需要按照大陆的办法,拿到大陆的执业资格!
霍鉴如今都非常忙,杜绮来锦城那年,霍鉴正是毕业季,PCLL、法考、实习一股脑地压在霍鉴身上;而今霍鉴拿到大陆的执业证书才两年,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大律师执业资格不过一年而已!霍鉴现今也不过二十四,无论是大陆还是香港,都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律师,当年遑论帮助,依据现今霍鉴在香港当大律师的收入,才刚刚能养活自己,不是开玩笑,是事实!大律师是独立的个体户,和事务律师不一样,大律师是自己给自己发薪资,旱涝不保;事务律师才在律师事务所打拼,拿固定工资,旱涝保收。霍鉴要不是开了外挂,依据大律师这个主业,可能是真的在出来的实习的那年就被饿死了……
这一切,禄辛夷完全不知情,即便后来与杜绮在一起了。
杜绮也因为工作,天天连轴转,锦城的看守所、监狱、警察局、公证机关、仲裁机构、法院、医院、检察院、民政局……正常人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不外乎杜绮都是这些地方的常客了,甚至要下乡里找到别人田地河边,杜绮都去过!一切都是为自己的当事人负责,事务所疑难的、复杂的案子,全部由杜绮接了,还要一边带后辈,命苦啊!
律师事务所里头也就只有杜绮能干,独苗,九成都是民商方向的,何况刑、行方向的,本来就不挣钱,能由后辈就不错了,有后辈也未必能带得动,需要非人的心理素质,只有干过的才懂,民商上所见的手段,大多数的都是突破道德底线的而已;但如果是行、刑就不同了,是见识人性的恶毒,每一次都会刷新律师的认知底线,没有人能忍受长期以来一直都在面对人性的恶!
所以律师事务所在这方面人才稀少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是违背性的工作,也是违背大多数律师事务所趋利避害的商人本性!有理想、有信念、有坚持不能代表什么,这只是最基础的要求,最核心的是要有做这份工作——“狂”的本钱!试问天底下谁能有这份“狂”的本钱?
禄辛夷当前见过人性的最恶程度,莫过于在医院之中所见的世百态,但一个医院怎么可能能装尽世间人性的恶!
只要有人的地方,恶必然会滋生!
从前,禄辛夷知道法学当律师是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还要被追杀也会有,但却从未真的见过,只觉不过是大夸其词罢了。直到禄辛夷亲眼目睹杜绮被捅,禄辛夷才意识到,原来每一行其实都一样!
禄辛夷那天照常上夜班归来,回到小区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异样,该上班的人上班,该上学的人上学;进入小区之后便觉得有一个蒙着脸的人异常怪异,禄辛夷注意到他,是他似乎一直和自己同一个路线,自己走哪条路他也走那条路,进了电梯,自己按了楼层,那人也去与自己同样的楼层。禄辛夷出于警戒心,到了楼层没有下去,而是又回到一楼,在下面溜达了一圈再重新上去。
而自己注意到的那个人刚刚也下去,但他身上有血腥味!
这是禄辛夷职业带来的敏锐,这里都是双户楼层,自己刚刚不在,而那个人伤害到了谁,呼之欲出!
禄辛夷慌忙跑回去,走廊上门框之上全是血!
而自己的对门租客就躺在血泊之中!就在禄辛夷掏出电话要叫救护车之际,躺在血泊的杜绮伸着带满血的手抓住了禄辛夷的脚踝,哀求道:“求你不要报警!”
禄辛夷莫名其妙,自己都被伤了为什么还要袒护加害者,根本就不想理会杜绮。而杜绮似有感应般,竟然在重伤之际,突然爆发,直接扯倒了禄辛夷,手机直接飞出一边去了。
禄辛夷大骂:“有病!”
便起身要去捡起手机,殊料杜绮抱着禄辛夷不放,用沙哑的声音道:“要么你回你的家,不用管我,我自己叫救护车,总之就是不可以报警!“
话毕,杜绮喉中一甜,直接呕出一大摊鲜红的血,禄辛夷想不明白他直接都伤那么重了,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自己报不报警,真是离了个大离谱,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按我说的做,他还有救,不可以报警……绝对不……可以……”话毕,失血过多,杜绮终于撑不住,昏厥过去了。
为了避免自己刚刚买不久的房子对门成为凶宅,禄辛夷还是叫了救护车,至于报不报警?
反正受伤的人都这样说了,他都没有意见了,自己若是不成人之美,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解风情,反正自己又没有损失,何必呢?浪费这个时间,倒不如回家多躺一下,自己和自己的房子又没有仇。
两人就是这样有了交集,后来上班查房的时候恰巧又见了了杜绮,禄辛夷在查房的表上才知道他叫杜绮。
杜绮见到禄辛夷的时候,疑惑道:“原来你是医生。”
禄辛夷根本就不理会他,公事公办,同时趁机小小地报复了一下杜绮拖拉摔自己的仇;禄辛夷发现和杜绮见过就没有那次是好事,他简直就是自己的灾星!
当晚下班之后,禄辛夷当机立断,觉得自己房子买错了正要考虑要不卖掉了重新换一处,自己可不想和灾星靠近。
杜绮住院后,禄辛夷得以平静了一段时间,那些上门骂他的人好像知道他出事了一样,来得比较少了,禄辛夷又得以回归了一小段从前的平静。不过也只是一段时间,因为更大的麻烦开始缠上了——杜绮!
没错,出院之后,杜绮边带礼品上门向禄辛夷道歉,开始的那几天,杜绮一直遇不上禄辛夷,后面禄辛夷伤白班的时候,晚上回来,三更半夜有人敲门,禄辛夷浑身烦躁地去要开门,一看是对门的灾星,更恼火了!
禄辛夷不耐烦地打开门,开门见山道:“有何贵干!三更半夜敲别人的门,先生你礼貌吗?”
杜绮也知道自己失礼了,便把手上的礼品递了过去,直言道:“谢谢你救了我,这是答谢你的。前几天,一直傍晚敲门,你不在实在找不到你,我只能半夜敲门,撞一下运气。”
前几天晚上自己要是在家,又任给他开门的话,肯定是见鬼了。我又不是不用上班,无聊,你是白痴吗?
当然话只在心中想,并没有说出口;面对递上的感谢礼品,收禄辛夷直接收了,反正白送上门的东西,禄辛夷秉持的原则就是:不要白不要。
但嘴上还是道:“哦,不用谢,举手之劳。慢走,不送。”
话毕,不等杜绮反应过来,便丝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杜绮整个人一呆,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么……直接的吗!客套都省了;杜绮疑惑:这算是口嫌体正直吗?真是独特的人,不是暴力医生。他在医院的时候公报私仇了!
自送完感谢礼之后,不知道这么回事,禄辛夷怀疑自己肯定撞鬼,在医院总是莫名其妙回见到他,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感觉好像来个人治病,他立马回在后头赶来,问就是他是病人的委托的律师?
病人的诉讼代理人?病人的辩护人?各种各样的,禄辛夷已经记不清了……反而更坚定了禄辛夷怀疑房子的风水不好,旁边又住着一个灾星,煞上加煞,不吉利,自己要挪窝!
但是,禄辛夷挪窝还没有成功,又发生了一件事,就是禄辛夷在的医院出了医疗事故,双方各执一词,杜绮是病人的诉讼代理人,然后把禄辛夷在的医院告上了法庭!
按禄辛夷在医院听到的版本是:那个病人突发病,被救护车运到急诊,然后经过家属的确认,才紧急入了手术室,然后在手术进行过程之中身亡。病人为了高额意外保险,故意隐瞒病史,上了手术台,手术中途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病人身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妥妥就是为了骗保!同时联合黑心律师要来敲诈医院,成功之后,一定是平分。
不过禄辛夷不在意,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不违背职业道德,无愧于心!
这件事情在医院之内,议论纷纷,但众说纷纭。
中午在食堂吃饭,禄辛夷听到邻座的小护士和几个医生聚在一块讨论。
“哎,你们知道把我们医院告上法庭的那个律师是谁吗?”
“是谁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叫杜绮,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纯纯一脸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