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禄辛夷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了,便见客厅的餐桌之上,有一束新鲜的郁金香,厨房之中,杜绮正在忙前忙后……
听到开门声,杜绮一喜,笑着从厨房捧着一碟菜出来,把菜放到桌子上,道:“你回来了。”
“这花?”禄辛夷疑惑。
“你今天出院,大病初愈,郁金香的‘郁’同‘愈’谐音。我来的路上在花店看到,顺手买来的。”杜绮道,其实是自己和母亲吃完饭在市中心特意购买的。
禄辛夷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附近的花店根本就没有多少间,而且都是很常见的花,这一束郁金香品相极佳,价格定然不菲……
禄辛夷没有揭穿,笑了笑,把花挪到一旁,反正杜绮也不缺这点钱,自己又不介意,送了那便收了呗,杜绮一直对自己都很大方。
饭间,杜绮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禄辛夷道问。
“霍鉴告诉我,楚天旋已经在香港治好了,下周霍鉴的人会把他送回来。”杜绮道。
“我会找时间感谢他的。” 禄辛夷想了想,续道:“你说冷成章的案子会有律师接吗?”
杜绮想了想禄辛夷这么问也正常,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如实道:“这个很难说,看情况吧;一般来说律师不太会接,胜算不大;但他还是会有律师来帮助他辩护的,无论是花钱请的还是公益的律师。”
“为什么这种人你们当律师的还要为他辩护?”禄辛夷道。
杜绮反问:“如果一个病人送到你的手上了,你会问他的病是怎么来,然后根据他的描述来决定治不治他的病吗?”
“不会……”禄辛夷底下头道。
“律师同理,律师为犯罪嫌疑人辩护不是为了掩盖或者歪曲事实,只是确保犯罪嫌疑人在判决中得到公正的对待而已;不可否认,每行每业都有自己的败类……但败类不是行业的代表,他们的作为是本心的问题,无关职业。”杜绮道。
所以,你又是哪一种呢?禄辛夷心想。
整顿饭下来,平静不已,根本就没有什么话可说;都已经三年多了,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牵绊,杜绮融不入禄辛夷的生活,禄辛夷也融不入杜绮的生活,三年里连要上床都需要看对方有没有空。
杜绮今晚没有打算留下,饭后,便去厨房收拾了。
等杜绮收拾好,禄辛夷已经沐浴好,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客厅只有台灯开着。
杜绮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禄辛夷,杜绮一边拿沙发上的外套,一边道:“你去睡吧,我今晚回去。”
禄辛夷沉默不语,昏暗的灯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显的昏晓两面,杜绮叹气,便转身离开,兴许他也需要平复心情吧……
杜绮的手上一道力拉住了他,杜绮停下脚步。
“装什么?”禄辛夷开口。
“你大伤初愈,好好休息……别闹了。”杜绮伸手拿开禄辛夷的手。
“别装了……”
杜绮根本受不了禄辛夷的刺激,西装外套一扔,回身跨步一气呵成,便把禄辛夷压在了沙发之上,舌头侵入禄辛夷的口腔索取,彼此间的距离成了负距离。
“嗯——刚刚不是挺能装的吗?这么现在不装了……”
禄辛夷的声音在昏暗之中的粗喘声中断断续续之中传出……
禄辛夷却不知此时杜绮的心有多痛,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了,却还是万般不舍,依旧沉溺于这温柔之中无法自拔;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地迷恋、放肆,冷冷地看着自己说谎的样子……
清明自己躺在病床之上,杜荥阳冷冷地给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世俗也不会承认,包括我也不会承认!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立刻给我断干净,明年这个时候给我干干净净地回来,过往的我不追究了。”
这次因为纪轻裘,杜荥阳还是来了锦城,临走之际道:“杜绮你太让我失望了!”这赤裸裸的话,深深地刺在杜绮的心头之上。
明明想要推开禄辛夷只需要一句“我们分手吧。”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杜绮却每每话到嘴边,依旧不愿意说出来。
三年了,从当初禄辛夷的一句:“你当我男朋友吧。”的玩笑话开始。
就这样,到底还是自己陷进去了,先爱上的人往往输得最惨烈……
就这样,杜绮发现自己对禄辛夷有着异样感情,便笨拙地开始学习如何讨好禄辛夷。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些年,杜绮没有看到过禄辛夷身边出现过谁,彼此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性……
随着时间的相处,杜绮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了,从开始的性到登堂入室,再到如今的面见家人……
后来律师事务所有了起色之后,杜绮便搬离了禄辛夷的对门了。
当时事后在床上禄辛夷花问杜绮道:“你为什么搬走了?”
杜绮说:“我的住址被人泄露了,在这里扰民,经常有人上门,不好。”
杜绮没有说的是:其实是自己在逃避,高频率的□□,使得杜绮开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想要的就更多,萌生出了要得到真爱的想法,自知痴心妄想,所以便找借口远离。
杜绮发现自己开始玩不起了,犹记初禄辛夷说:“怎么,你玩不起啊?”
好胜心起的杜绮,也不甘下风,道:“玩就玩,有什么玩不起的!”
“是吗?”见色起意的禄辛夷循循善诱:“可我是没有谈过的,你要是谈过,吃亏的是我啊,这好像不太公平……”
“你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烂好不好,我也没谈过……”
后面的杜绮已经忘记了,只知道当时便验了货,真真切切地做了,做完之后,彼此都不可思议……
杜绮醒来之后便仓皇地跑回家了,靠在门上,内心久久无法平复,自己竟然真的因为玩笑,就把自己二十四年的处子之身破了,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禄辛夷会不会也是这样想,此后杜绮就像上瘾了一样,两人干柴烈火,越来越契合,便发展成了“炮友”一样,见面就是性……
后来彼此工作都很忙,为了解决彼此的需求,便转去了酒店,很少来彼此的家里了……
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竟然就这样维持了三年,彼此都没有想过要找所谓的“真爱”……
禄辛夷的一句:“不敢做的人就是孙子!”不曾关心是谁撒了谎,刻意弥盖了真心,彼此便带上了面具,在漫长、寂寞的夜里,忘情的尖叫着……
深夜,杜绮帮禄辛夷盖好被子之后,穿好衣服悄然离去了。
黑暗之中的禄辛夷睁开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或许从仓库的那次初见,自己就已经爱上了或者说在云山被绑架的时候自己无法忍受冷成章对他的指染……爱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毫无厘头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次日禄辛夷和往常一样,然而开门之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莫约七十岁,满头银丝的老者,他神采奕奕,虽然只穿着很朴素的衣衫,气质却拉满,五官锋利,身形修长,可窥见年轻时也绝不凡。
禄辛夷不解:“你是?”
“杜荥阳。”
禄辛夷大脑飞速旋转寻找,自己并不认识杜荥阳这个人,顷刻禄辛夷便反应过来,杜!!!难道……
“不请我进去坐坐?”杜荥阳笑眯眯道,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室内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徐徐的茶水声回响在客厅之内。
禄辛夷从来没有见过杜绮的父母,杜家的人,禄辛夷只见过纪轻裘;而且杜绮从来都没有和自己提起过任何的杜家人,杜绮绝口不提自己的家人,禄辛夷也从不过问,毕竟彼此的关系只停留在“炮友”;如若没有养父母的变故,那么自己大概率也不会带杜绮前往群芳馆了。
如今杜绮之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禄辛夷把泡好的茶,推给对面的杜荥阳。
杜荥阳丝毫不意外,当了这么多年的法官,杜荥阳阅人无数,禄辛夷算是眉清目秀之人了,对此杜荥阳只有一句评价:儿子还是随老子,找的勉强还行。
杜荥阳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便放下,问道:“你觉得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
禄辛夷毫无头绪,只答:“您大老远过来,事情肯定重要,直说吧。”
“聪明。”杜荥阳笑道。
禄辛夷这么看不出杜荥阳的老奸巨猾,儿子都这样,老子能差道哪里去……
“很简单,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向杜绮提分手。”杜荥阳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
禄辛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儿子昨晚还在自己床上,今早老子就上门了,这对父子也是够奇葩的。
禄辛夷笑道:“ 杜绮知道你这样做吗?”
“不知道,不过不重要,是我管不好他;向你致歉,我希望你放过我儿子,他还需要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你说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能答应你。”杜荥阳道。
这是杜绮想要的结果吗?禄辛夷苦笑,道:“你请回吧,我帮不到你。”
“是吗?你觉得你弟弟楚天璇莫名其妙发病的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以及你养父母一家的事……”杜荥阳淡淡道。
“住口——!”禄辛夷打断了杜荥阳的话。
杜荥阳皱眉道:“我只是想和你做一场交易罢了,你不用动怒;随便动怒怒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
禄辛夷躯体一震,抓茶杯的手,力道收紧,自己怎么不知道道这件事不简单呢,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和不留痕迹的作案,只是自己能力不足,实力不够。
原来杜家的人对自己一切都了如指掌!现在的杜荥阳更是直接说出了楚天璇的名字,杜绮真的从来没有查过自己吗?
禄辛夷不知道怎么选择,道:“给我一些思考时间。”
杜荥阳放下一张名片,道:“想清楚了,可以打电话给我。”话毕便离开了。
禄辛夷久久方才回神,杜荥阳么?
禄辛夷又把一切梳理了一遍,倒退到自己养父母出事开始,冷成章……一个人这么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据当时私家侦探的调查,外加二爷的补充,任他有通天之能也不应该发挥出来这样的;而楚天旋莫名其妙的病……
杜荥阳为什么对这些知道得如此透彻?杜绮、杜家是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香港的霍鉴,轻而易举地治好了楚天旋,昨晚杜绮说的是霍鉴的人,而不是霍鉴!所以他们到底是何种存在,为什么对这一切,似乎开着上帝之眼……
禄辛夷已经想不出来了,这么一看自己就像舞台上的小丑,说不定杜绮也正是冷眼这样看着自己,杜绮在这场感情之中也会是虚假投入的吗?只有自己演绎的独角戏……
自己需要验证!禄辛夷下班之后,便要给杜绮发了消息。
一看,杜绮中午的时候便把火霍鉴的电话号码发给自己了。
禄辛夷发了一条好友申请过去。
此时正在杜绮办公室的霍鉴收到,点了同意,问杜绮说:“你对象这么加我了?”
杜绮道:“ 我给的电话号码。”
“就是说,你这么信得过我吗?”霍鉴笑道。
杜绮否认道: “不,我是相信禄辛夷。”
被撒了一波狗粮的霍鉴莫名其妙:“我在你眼里是花心大萝卜!!!”
“哎。”杜绮笑道:“我可没有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禄辛夷:什么时候有空,请你一顿,当感谢
霍鉴反手打字发了过去:
霍鉴:明晚下午五点之后都可。
禄辛夷:八点天地中心香园
霍鉴,笑道:“他要约我出去吃饭,你不害怕吗
“ 唉——”杜绮长叹,道:“你可以把嘴巴闭上了……”
“俗话说,有情人终不成眷属,你不怕你父亲从中作梗吗?而且你明年是要回去了,你个佬怎么办?”霍鉴转过身趴在沙发上看向杜绮。
杜绮抬起头来,惆怅道:“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一看,我觉得我的礼物送出去好像时机不太对……”霍鉴想了想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我老子、哥哥已经很恐怖了,但见过你老子,这一对比,我老子和哥哥瞬间清澈了。”
霍鉴当年可是真的见过杜荥阳发怒的,那场面,别提了,汗流浃背了……杜绮、纪轻裘还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了……
次日晚上八点,霍鉴如约到达天地中心的香园。
禄辛夷早早等待在餐厅了。
客套过后,禄辛夷与霍鉴还算相谈甚欢。
禄辛夷道:“上次听你自我介绍,你应该算最了解杜绮的人了。”
霍鉴答:“还行,关系一般般。”
“你他家里也不一般吧。”
霍鉴意外,杜绮还真是密不透风,家里一点也不透露,难怪两人只是在□□契合,精神乱成一团糟。
霍鉴当然看得出来禄辛夷就是想打听杜绮家里的情况嘛,好哥们,帮一下也无妨。
霍鉴道:“正常家庭,他爸是个公务员,他妈妈经商的。”秉持为怕好哥们的爱情,霍鉴隐晦地道,“其实吧,也就那样,杜绮这个人挺好的,就是缺了点童年的快乐时光。你有机会,自个问问他,问他他肯定会说的。”
霍鉴心想,兄弟只能帮你道这里了……毕竟明年才是定数,以杜绮的作风,这是不可能回京城的,只怕到时候,律师事务所又要鸡飞狗跳了……
两人就这样谈了一阵子,禄辛夷可以确定杜绮必有隐情,杜绮不是矫情的人,不会说出来的。
和霍鉴分开后,禄辛夷在市中心的长街内漫步,没有着急回去,但行至树荫之下,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转头一看,是杜绮。
“我知道你不会回去,所以下班顺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