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行走在步行街之中。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两个很少这样的。”禄辛夷道。
杜绮没有回答,见一旁有小巷子,便把禄辛夷拉了进去。
昏暗的巷子之中,杜绮把禄辛夷困在墙壁上道:“你有心事?”
昏暗之中,杜绮看不清禄辛夷的表情。
禄辛夷冒出一句:“杜绮,你为什么要当律师?说真心话。”
“因为我爸爸看不起我,所以我要证明给他看。”
“仅此而已吗?”禄辛夷略带失落道。
“不,我不想活在他安排好、既定的道路之上……”杜绮略带沙哑道。
禄辛夷知道杜绮眼眶红了,
“我们这算是在谈心吗……”杜绮不确定地说。
禄辛夷抬起双手,捧住杜绮的双颊,吻了上去,含住了杜绮的下唇。
杜绮明显顿了一下,闭上眼睛,蓄在眼眶的泪,从眼角落了下去,随后反被动为主动。
禄辛夷在杜绮双颊上的手,感受到了杜绮的哭泣,却又无能为力,原来他谈到他的父亲会哭泣吗……这是杜绮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展现脆弱。
巷子两天头,一头是如流水的车流,灯光时不时穿入巷子之中,把他们俩相拥的影子照出来;一头是人头攒动的人流,络绎不绝;禄辛夷期望此刻更长一点吧,让彼此的温存更久一点。
昏暗之中,杜绮终于在禄辛夷快要缺氧的时候,松开了,禄辛夷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揽过杜绮的脖子,在杜绮的耳旁轻语道:“带我去开房……”
杜绮浑身一僵。
一进入酒店的房间,禄辛夷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杜绮啃了。
杜绮对于禄辛夷花的反常心知有异常,却还是想不出来,只能配合,毕竟禄辛夷主动的次数并不多……
虽说开始是由禄辛夷提出的,但他却从不主动过,反而是诱杜绮主动,或许从始至终被动的人都是自己吧……
自己很感谢禄辛夷当娘把血泊中的自己送至医院,那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对门的邻居,虽然初遇的时候并不惊艳,禄辛夷的外貌算也是清雅之中中规中矩的,但这个人却如同油干果般,越往后,却是越回甘清甜。
杜绮迷恋的从来都不是禄辛夷的美貌,纵横在律政行业这些年,天之骄子,平平无奇的人……杜绮什么人都见过,对于人来说,谈不上什么喜欢、讨厌之说,更多的是对所见之人的淳朴、素净、隐忍、一往无悔、甘之如饴……的敬佩。
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人,即便圣贤者也会有私心的时候,杜绮知道自己的私心,如今已经用完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暗夜的锦城,月亮被乌云掩去,电闪雷鸣,大雨瓢泼,直到天明方才歇。
禄辛夷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明镜如洗的碧空;室内只有浴室吹风机的“嗡嗡”声。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杜绮从里头出来。
“我们分手吧……”
杜绮顿住了脚步,此时的杜绮还没有整理头发,杜绮的刘海盖住了杜绮的眼睛,杜绮模糊不清的看向禄辛夷,因为头发不似平常梳上去,把原本锐利的眼角、眉角遮住了,倒不见杜绮平常那般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感觉。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亟中杜绮,另杜绮动弹不得,室内空气好像停止流动了一样。
许久之后,杜绮吐出一个“好”字便转身离去了。
禄辛夷看着杜绮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他竟然真的不愿问缘由,或是说早已就有打算了,成年人的相处很特别,开始得很荒唐,却又万分鲜艳,结束却万分死寂。
谁也没有问缘由,谁也没有大哭大闹,心知肚明,是彼此无法言说的……
你痴,我狂;你爱,我恨;你进,我退;错身游离间,共同造就了相同的结局——那些激情过后的陌生,被利用的信任。
许久之后,禄辛夷起身伸手摸出自己昨天收入外套口袋的小卡片,拨通了卡片上的电话。
“我同意你的交易……”
禄辛夷看着城市尽头初升的旭日,淡淡道。
杜绮带着一身狼狈离去,看似冷静,实则心中波涛汹涌,随时有溃堤的可能。
杜绮靠在路边的树上,空气里头还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沁人心肺;但杜绮的心情却截然想反,钻心的疼痛,从指尖顺着筋脉,直达心房;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自己高考结束填报了志愿之后,父亲呵斥自己的时候;时隔多年,杜绮早已经忘却了,如今再度出现,这么不叫自己心慌。
杜绮缓了一阵,随后把西装外衣穿好,用颤抖不已的手抓了抓头发。
“不行,要转移注意力……会律师事务所继续工作,对——”
杜绮喃喃道,便向律师事务所的方向走去;来到写字楼下,一楼透明的玻璃照出了杜绮那不安、憔悴、失魂落魄的模样。
杜绮内心一惊,随后在进入律师事务所之前,去厕所的镜子前整理了一番的仪容仪表,杜绮才和往常一样踏入律师事务所。
但杜绮发现律师事务所内的人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中途不少律师扭扭捏捏,似乎要和自己有话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继续工作去了。
但工作之际,杜绮却觉得这不顺手,那不顺手,自己的脑海之中一直都在回响着离开前禄辛夷的那一句“我们分手吧……”
以至于,在等开水的时候,水已近漫出来了,被旁人提醒杜绮才知是自己失神了;水杜绮自然是没有心情继续喝。杜绮知道这严重影响到自己的状态;但自己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便开始处理起诉状、答辩状,,以此来麻痹自己。
然而外头的十多个律师却早就乱成一团,聚在一起,窃窃道:
“我们要不要和老大说啊……”
“你去吗?反正我不敢……”
“对啊,这事都几年前的了,那时候老大还没有来锦城呢。”
“那只能等霍律回来再说了……”
原来是杜绮在杭城时候处理的一个案子,出了大问题,现在检察机关、律师协会那边都开始要调查杜绮……
现在网络上传疯了,杜绮可以说是被开户了,而事务所内的人看杜绮今天早上回来的样子,显然还不知情……
中午之际霍鉴终于从人民法庭回来了,律师事务所内的人宛如看到救星般,原来昨晚霍鉴在处理答辩状,早上又去开庭了,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庭辩结束后,霍鉴才打开手机。
一打开手机,自己的手机信息、电话全部99+,网络上的事霍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理清楚了,霍鉴越看越惊心,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这类:清白地进入,浑浊的出来,不论事实是真是假,杜绮明年还干不干,这种事都会在杜绮的职业生涯上留下黑点。
霍鉴最终还是动用了的关系去把这些谣言压了下来。
“霍律,你终于回来了……”
“你们老大人呢?”
霍鉴三步并作两步,边走边问。
“老大在办公室,今天没有离开过……”
霍鉴直奔杜绮的办公室。
推开门时,杜绮没有意外,事务所内,也就只有霍鉴进自己的办公室是不敲门的;因为杜绮的办公室也算是霍鉴的办公室;当初交接工作时,来不及了,便凑合用一下,反正霍鉴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迟早还是要回香港的,秉持节俭的理念,便和杜绮公用了,反正也够。
如今估计只有正主杜绮是唯一的不知情人了。
霍鉴不由分说地上前推开杜绮的双手,把杜绮的电脑夺了过来。
“你不是自己有电脑吗?抢我的干什么,没有看到我在工作吗?”
“你还蒙在鼓里头啊,现在网上都炸了。诺——你自己看。”
霍鉴把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热搜调出来,把电脑还给杜绮,杜绮一愣。
“最高院法官之子杜绮顶风作案……”
“父承子继……”
“杭城黑白道李千金案翻案……”
……
浏览下来,俱是说杜绮的人品有问题的,说杜绮是靠自己在最高院的父亲庇护才走到如今的,也有在拼接李千金庭审案的辩护词曲解的……
杜绮越看越觉得离谱,不由得笑了起来,自己应该笑放出消息的人是愚蠢还是聪明呢,亦或是说其实是在笑自己,在为自己感到悲哀,杜绮分不清了……
霍鉴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明显就是冲杜绮去的嘛;李千金哪个案子,当年霍鉴实习的时候经手办的,起诉状、答辩状都是霍鉴亲手写的,庭辩的思路也是霍鉴提供的,杜绮只是作为律师按照霍鉴的思路完成的,是杜绮当时对自己的考验。而今被翻出来,矛头直指杜绮,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霍鉴当然能听懂杜绮在笑什么,多年的相识与交情,霍鉴对杜绮再也了解不过了,这可是杜绮最后的自尊,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这样践踏杜绮的自尊,这些年杜绮面对的是什么,霍鉴再也清楚不过了。
霍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回杭城?律协很不讲道理,比较难摆脱;至于人民检察院,就是费时间,身子正倒不怕;就是怕波及你家老爷子……老爷子爆了就麻烦了。”
霍鉴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网络上的舆论对杜绮非常不利。
“我过两天会杭城接受律协、人民检查院的调查,你暂在锦城代我看一下……”
霍鉴没有惊讶,这是行内的规矩,杜绮回杭城在意料之中的事。
霍鉴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自己积攒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其实,我觉得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关联……”
“什么意思?”杜绮不解。
“就是你家的那位与你的事,我总觉得不对劲……”霍鉴道。
“你查禄辛夷了!!!”杜绮皱眉,面露不悦道。
“嗯……我从楚天璇的病觉得不简单,所以查了一遍你对象……”霍鉴略带歉意道:“我并是有意而为之的。”
杜绮皱眉,霍鉴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原来楚天璇的病,让霍鉴产生了疑心,仔细询问,楚天璇当时说:“除了接触过纪轻裘这个外人,然后到了医院之后,应该全权由哥哥的师弟闻人殊来负责了,醒来的时候,闻人殊就在病床旁……”
霍鉴觉得闻人殊有问题,便就同时顺手查了禄辛夷;前段时间自己在来锦城的时候又恰巧在机场上看到了闻人殊……而前天根据线报,闻人殊已经辞职前往香港了……
霍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要查禄辛夷,只是想确认,但现在明显还不是适合说的时机,霍鉴还是保留了,兴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听完霍鉴的描述,杜绮也没有意外。
“其实我已经和禄辛夷分手了……”
杜绮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话,吓得霍鉴打了一个冷颤。
霍鉴瞪大眼睛道:“莫非是今天早上……谁提的?”昨晚自己刚刚和禄辛夷吃过饭???
“算了,不重要……”
霍鉴道:“怎么可能不重要!这可太重要了,他的亲生父亲可是还活着的。我还打算来个顺水人情的,都准备好了。”
杜绮不解,自己才不会特意查禄辛夷 ,亲生父亲?
霍鉴见杜绮不解,便道:“唉,看来你们之间搞了一波纯爱,还真是纯纯的炮友……”
“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霍鉴就这样把自己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整体就是这样的。”
即便霍鉴已经长话短说了,最后还是说了一个多小时。
“我觉得你去杭城就是个圈套……”
霍鉴担忧看着杜绮道:“果然,法律行业最没有法律,黑啊……”
“是圈套也要去,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手底下人的饭碗还在我的手上……”
“真是倒反天罡,律协这个膈应人的组织,交着钱还来处罚律师……”霍鉴根本就忍不了,反正天高皇帝远的,说了又如何,他们又听不到。
“存在即是合理……”
“合理什么合理,那是因为我们律师事务所的收入能支撑得起来……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开这么高的薪水给他们,而不是和大多数的律师事务所一样。要是我是老赖就好了,这样,律协就只能妥协:叫妈也没有用,妈身上又不会掉钱。只要我没有道德谁也绑架不了我,这才是人生的真理。”霍鉴苦笑道。
“可惜了,你做不到,我为你感到无比遗憾。”杜绮应道。
“遗憾什么?”
“如此令人心动的offer,你这样会吓到实习生命、实习律师的。”杜绮笑道。
“真的心动吗?”霍鉴反问。
“唉,话不能说太直白,直白了就不好了,难得立得如此精英的人设。”杜绮赶忙打住。
“No!律师应该叫令人心酸、心痛、心寒、心悸、心竭、心衰、心死……的offer……我不行了,已经想不到形容词了,哈哈哈——”霍鉴捂住肚子笑道。
“一想到曾经的《何以笙箫默》把那么多小孩子骗进法学杀,还有那个《微微一笑很倾城》把多少人骗入计算机杀,想不起来了,笑死我了,咳咳——”霍鉴道。
“可以了,言归正传。”杜绮拍了拍霍鉴的背,道:“也该笑够了,别让底下的人听到了。”
“嘻嘻,听到了更好啦,这样他们才懂他们在悦诚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这样就可以激励他们了。”霍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