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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八章 孤胆赤子心终有碎时,爱恨此消彼长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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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酒店大堂,杜绮靠在透明的玻璃之上。

从海滩回来之后,杜绮换了一身衣服;回来的路上,霍鉴告诉自己,禄辛夷很有可能已经杀了冷伯仁!而这次发杭城之行,霍鉴猜测,禄辛夷的下一个目标是——冷成章无疑!

很简单,跟据今天庭上的判决,以及禄辛夷出俱谅解书的举动可以推测出来,现在已经满足了,禄辛夷只需要准备就可以了;至于第五昶那边,无论人民检察院会不会接受他的抗诉申请已经不重要了,五天之内人民检察院必须做出答复。

诉讼是维权的漫长开始,毕竟打官司都是以月为单位记的,抗诉了不代表就可以马上开庭,人民法院又不是只为你一个案件服务……

简而言之,禄辛夷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甚至说,五天都不需要,三天足够了;霍鉴查到公安机关那边在查完案之后,移交给检察院之后,只采取了拘传这个强制措施,禄辛夷一定会利用这个!

用霍鉴的话来说,禄辛夷已经被仇恨控制了……

霍鉴虽然在楚天璇从香港回来时,虽然提醒了禄辛夷,但他未必会见得听进去。所有霍鉴一直都有叫人注意禄辛夷的行踪,这个酒店的位置就是霍鉴提供给杜绮的。

杜绮看着酒店的大门,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杜绮第一次希望禄辛夷不要出现在门口,这样至少可以肯定他绝对还是没有被仇恨冲昏大脑。

杜绮不知道如果禄辛夷出现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做……自己似乎已经没有资格去插手他的事情了。

渐渐地,城市的天边出现了鱼肚白,杜绮正要松一口气,庆幸禄辛夷没有出现,便要离开。

但一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禄辛夷!杜绮刚刚悬着才落下的石头,此刻毫无征兆地轰然爆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现!杜绮无法接受,难道仇恨真的比自己的性命来得重要。

人为什么总是在事后方才后知后觉…… 杜绮真的好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让人与人之间的经历弄得如此相像!

酒店的房间内,相对而坐的杜绮、禄辛夷,都看着对方。

杜绮看禄辛夷,是期望找到一点点自己初识时时“暴力医生”的影子;然而禄辛夷,看杜绮,只为探究出杜绮还有多少隐藏的实力,那些年,他是否真的展现过自己吗?

杜绮恳求道:“我需要你的回答。”

禄辛夷无动于衷,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你内心真实的回答。”杜绮诚恳道。

禄辛夷道:“这重要吗?”

“重要,对我重要!”杜绮急切地道。

禄辛夷不语,杜绮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去为杀冷成章而准备?”

禄辛夷笑道:“我若是说是,你当如何?若不是,你又当如何?你想要哪个答案呢?”

“辛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杜绮略带怒道,但到后面还是不忍,便把声音变平缓了。

“知道啊,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我有基本的社会常识。”

禄辛夷轻飘飘地道。

“你为什么非得一定要这么做……”杜绮痛心道,当禄辛夷反问自己想要哪个答案时,杜绮心底就明白了,一切都木已成舟了。

想知道啊,告诉你也无妨。”禄辛夷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头,继续道:“知道这里离地面多高吗?”

杜绮不语,这里是三十多楼,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九十米。

“一百多米左右,我就像站在楼下的人,而你、霍鉴就像楼上的人;社会地位的差距便已经注定我的选择;我没有选择,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唯一的解法!”禄辛夷怒道。

“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那场针对你的网暴,我才知道,原来你我是云泥之别!高高在上的杜大少爷,你当然可以选择你自己的方式惩罚对你造成伤害的人;但我没有选择啊,所有你是永远不会理解我的痛!”

禄辛夷字字诛心,杜绮无话可说……自己当然没有立场来制止他,就如同自己在律师事务所中接受各种各种刑事诉讼委托一样,无论委托人是被害者,还是嫌疑人,自己站入人民法院,是成为辩护人还是诉讼代理人,自己始终没有两方的立场,因为法律就是自己的立场。

“对!”杜绮不可否认:“但我还是不希望你这样做……”

禄辛夷走过来,道:“你以为你谁啊?不希话说得轻飘飘的;责任又不在你身上,痛苦也不出自你身,仇恨不再你身,你当然说得轻巧!难道霍鉴没有告诉你我的过往吗?还是说你父亲也没有告诉你我的过往?”

那沉重的过往压得禄辛夷根本喘不过气来,从二爷那里知道后,往后的日日夜夜,禄辛夷都在做噩梦,被梦魇缠扰!先是曲霖、徐情、林艺,而后是自己、楚曦、楚枫,再后来是郭龙瑶、禄海铖、禄长宁,再到楚天璇、楚天旭……此恨怎可消、怎可休!

听到“父亲”两个字,杜绮心头一凛,难道?清明的时候,还有轻裘出事那次!杜绮猛然惊醒,抓住禄辛夷追问。

“我父亲找过你,对不对?他和你说了什么?”

“你慌什么,只不过是交易了一下而已。”禄辛夷笑道。

“交易了什么?”

“很简单,就放你离开,回归正常的生子结婚,让你活成世俗所期待的模样罢了,也不难。”禄辛夷淡淡道:“而且你父亲给的筹码,实在太诱人了,物超所值,这买卖我倒觉得赚了。”

杜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禄辛夷。

“你——竟——将我对你的感情当成儿戏……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你明明知道的……”

杜绮扑在禄辛夷的肩上痛苦地哽咽道。

“是啊,所有才说完成所值,但任何可以开天眼的面前,感情却不值一文不是吗?如果你要是在我的角度,你就会发现,天眼有何等的重要!所以我才没有后悔和犹豫!”禄辛夷道。

因为被爱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禄辛夷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话也是真假参半,天底下的人谁敢笃定自己所说的话是真话。真话、假话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真话也可以变假话,假话也能变真话。

就像自己,明明也还是那么在乎杜绮!却也还不是在做着不断伤害他的事情吗?以及为了复仇,自己不也撒过无数个谎言,世界就是这样,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瑶遇上杜绮,继而他又成为了自己复仇道路上的负担。

杜绮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是不是杀了冷伯仁?”

禄辛夷看不见趴在自己肩膀上杜绮的脸色,沉默良久之后,禄辛夷道:“杀了,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名声、职业生涯远离我吧,因为我还有杀冷成章,谁也妄想来阻止我,包括你,也不例外!”

是啊,禄辛夷倒是无比希望自己能将冷伯仁碎尸万段,这样来燃解自己的心头之恨;让日日夜夜在自己胸腔滋长的恨火,得以压制;让夜夜入梦缠绕自己的魇魔,得以消停……

可是当自己真的抓到了冷伯仁之时,当自己鞭打冷伯仁之时,自己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感,自己的症状也并没有得到任何纾解,这一切就像一个笑话,自己最后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癫笑着……

从楚天旋从香港回来,禄辛夷便在布局。

当霍鉴告诉自己,自己的父亲可能还活着的时候,禄辛夷便毫不犹豫地按照了霍鉴的要求做亲子鉴定。禄辛夷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不为什么。禄辛夷只想至少能多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活在世界上,无论他是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活着就够了,这样自己身上的背负就可以轻一点,仇恨的怒火也能消减一分。

当霍鉴告诉自己结果的时候,禄辛夷哪个下午还是很开心了,但禄辛夷却压抑住了这份兴奋,既然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在另外一个地方过得很好,那么自己也不去打扰了。所以当霍鉴问他要不要见自己父亲的时候,禄辛夷拒绝了。

自己亏欠着禄家,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去做,父亲安好就够了。

然而父子间却并没有出现不谋而合的想法。

当自己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又收到了关于父亲的死亡短信威胁时,冷家彻底激怒了禄辛夷,禄辛夷的恨瞬间滋长起来。禄辛夷恨啊,恨为什么连自己微小的愿望,这个世道都容不下!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明明前尘往事随烟云消散不好吗!

当用自己养父母一家之死引诱自己上钩、用楚天旭纪轻裘两个未成年来引诱上钩,同样的把戏,一二三再而三地出现,禄辛夷已然也不复当初了。

禄辛夷孤身前往了那个自己未曾谋面过的故乡。

在阳关,禄辛夷见到了冷家的宅,很恢弘大气,可惜都是血与泪组成的。

见到冷伯仁,禄辛夷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呢。冷伯仁见到禄辛夷之后,冷伯仁的条件很简单。

“我要你给冷成章出谅解书!”

“嘁,还以为什么条件呢?”禄辛夷冷笑,冷伯仁已经穷途末路了。而听到谅解书,禄辛夷眼都没有眨一下,便答应了。这是你自找的,机会上门了,禄辛夷怎么会拒绝或者错失。如果不成,那自己也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

“我要你现在现场写,然后交给我!”冷伯仁把利刃架在屈弦白皙的脖子之上,黑夜中的烛火,在利刃之上折射出银芒,格外刺眼。

冷伯仁救子心切,冷伯仁去咨询过律师,律师告诉他,只要拿到被害家属的谅解书,那么他的儿子就可以被轻判一些,少坐几年牢。

当小儿冷成章的线人告诉冷伯仁,无根浮萍还脱俗也就是曲弦活着,即将要从香港来看自己的儿子时,冷伯仁就确定了拿屈弦做筹码,来换取谅解书。

冒着犯罪的危险,还是要威胁禄辛夷,无他,只因为自己最疼爱的就是冷成章了,这些年来自己的两个孩子,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失手杀死他们的母亲。

大儿冷斐然,始终怀恨在心,早早远离了关内,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甚至结婚了也没有告诉自己,现在儿女都有了,自己确从未见过斐然一面,冷斐然只会在每月固定给他打钱……小儿冷成章虽然恨自己,但早些年还是经常回来,后来远去杭城之后,也会固定的时间来看自己,虽然大多数都是问自己要钱,但好歹是自己唯一的陪伴……

人啊,总是人老了,便会想要陪伴。

禄辛夷照做了,但冷伯仁却反悔了。

曲弦凭什么命这么好,先是又漂亮的楚曦,掉入河中又有师父一世孤寂许道真义无反顾跳进去相救,本以为死得透透的了,现在又回来了,竟然还活着!现在儿子又有别人抚养成人,还优秀……

这这么不叫冷伯仁嫉妒呢!明明那么悲惨,却处处遇到贵人,反观自己的人生,处处在刀刃之上舔血过日子。

所有在交换之际,冷伯仁动了其他心思。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曲弦的大动脉之际,一道枪声夹着一声惨叫,结束了这场交易。

一颗子弹,穿透了冷伯仁的手背,冷伯仁手吃痛,利刃随即掉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曲弦毫发无损。而冷伯仁抱着汩汩流血的手满地打滚,惨叫不已。

“是无忧!”御行舟道。

许道真!二爷说的一世孤寂许道真,也就是父亲的师父,可为什么父亲说是无忧,无忧又是谁?

禄辛夷转过身,见门口外走入一个同样披着长发的男人,不同的是他的长发是蓝色的。

来人没有说话,只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一切。

曲弦颤巍巍地摸索找到了禄辛夷,用颤抖不已的指尖轻抚着禄辛夷的脸庞,时隔三十一年再相见,已然物是人非、沧海化桑田……

无言相对,彼此不知道说什么,一个看不见,一个能看见,却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受。

此时的无言胜过天下间一切关于思念亲情的言语。

最后,那个叫蓝色长发的男人叫人把自己的父亲带走了,把场面留给禄辛夷处理了,让禄辛夷自行选择。

他临走时还留了一句让禄辛夷无比崩溃的话:“你没有父母,你是曲弦和楚曦捡来的;既然楚曦临终也不愿意承认事实的话,那么就由我来说吧;霍鉴的亲子鉴定报告是我动的手脚。”

原来来锦城是曲弦自己做的决定,本就失去记忆了,所以是孤身前往锦城,方才被冷伯仁所绑。

当霍鉴找到自己,还告诉自己,自己有一个孩子,孩子还活着的时候,曲弦的内心抑制不住地激动。原来自己真的还有亲人……

当年自己和岁月如驰方无忧,双双在荒山野岭的河边醒来时,两人都各自负伤在身,却不知自己是谁,便相互扶持,他们走过山中险峻的羊肠小道,越过湍急的河流,在荒山之上啃过野果,在路上讨过饭,当过乞丐;几经辗转,五年后终于在香港落脚,因为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又总不能没有名字吧,便给自己起名字:人生如寄 御行舟,而那个男人也给自己一个新名字:岁月如驰 方无忧;前为一个号,用来修饰后面的名字,就像人在江湖走,总是有自己的号与名。

出来之后,他们意外地发现,自己前尘的记忆已经忘却了,但技能却还在身上。人生如寄御行舟发现自己其实会算命,而岁月如驰方无忧则发现自己会非常多的传统剑术、拳术以及跆拳道、柔道。

那时候,还没有指纹什么的,他们的记忆也没有了,只能用自己起的名字上了户口;为了谋求更多的发展,两人便辗转前去了香港。

在十年前的一场车祸中,人生如寄御行舟的眼睛失明了。

等方无忧也离开之后,因为他发现原来都是谎言……自己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自己根本就没有亲人,自己一直都活在谎言之中!命运为何会是如此地戏剧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戏弄自己。

禄辛夷便把冷伯仁转移了,因为他知道以霍鉴的能力,霍鉴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

转移完冷伯仁之后,当禄辛夷自己真正提刀要往冷伯仁的心胸袭去,要为自己养父一家报仇时,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之际,他想到了杜绮,自己却始终无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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