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完惊魂未定的江琳。
女孩受了刺杀惊吓,脸色惨白,缩在沙发里攥紧指尖,时不时失神发抖。
江平坐在她身侧,没有多余安慰,只递了一杯温水,指尖干净修长,西装袖口熨帖平整,一举一动都带着经年养出来的矜贵优雅。
“好好待在房间。”
他只丢下六个字,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江琳怯生生点头,连日遭遇暗算,早已不敢违逆兄长。
起身走到别墅玄关,江平抬手叫来一众贴身手下。
男人脊背挺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平日里温雅的皮囊下,暗藏刺骨狠戾。
“全员轮班值守,院墙、门窗、楼道二十四小时盯死。”
“江琳踏出别墅一步,你们全部卷铺盖滚。”
字字简短,压迫感扑面而来。
下属齐齐躬身应下,不敢多言半句。
安排妥当宅内防护,江平缓步走出别墅庭院。
晚风卷起深秋枯叶,擦过黑色定制西裤裤脚。
隋锦州早已将轿车停靠在路边,看见自家主子出门,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江平弯腰落座后座,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真皮扶手,一身正装纤尘不染,哪怕心绪翻涌,外在仪态依旧从容优雅。
车子平稳驶离别墅区,朝着城西老旧片区行进。
车厢密闭,全程没有杂音。
隋锦州在前排默默开车,清楚自家少爷素来寡言,无事从不会闲聊。
车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在江平侧脸明明灭灭。
他靠在椅背上,敛着眼眸,思绪沉进多年悬案里。
母亲秦媛猝亡数年,这些年江平动用全部人脉、财力暗中追查死因。
他从前惯性锁定商场仇家、生意对手,一遍一遍排查恩怨纠葛,所有线索最后都被刻意斩断,全部定论指向意外身故。
他心底始终存疑,却万万没料到,祸根从不是外界仇敌,而是父亲年轻时一段见不得光的荒唐孽缘。
齐燕燕。
一个靠着酷似母亲的容貌纠缠父亲的女人。
起初是情爱纠缠,父亲骤然离世,这段地下恋情曝光,齐燕燕沦为旁人唾骂的第三者,再加上当年秦媛盛怒之下当众折辱,日积月累,爱意尽数溃烂成刻骨仇怨。
那张复刻秦媛的眉眼,没有成全她的半生,反倒化作滋生恶意的温床。
她蛰伏数年,借着相似容貌伪装蛰伏,精心编织复仇罗网。
先设计害死秦媛,了结心头大恨;后怕江琳察觉疑点,又重金收买亡命之徒郑新,蓄意谋害无辜少女,打算斩草除根,断尽江家血脉。
江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恻隐,转瞬消散无踪。
可怜?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病态的冷笑,优雅的轮廓瞬间裹上疯戾。
身世坎坷、受尽屈辱,从不是屠戮无辜的免罪牌。
父辈的爱恨错结,凭什么要母亲、妹妹用性命买单。
一丝怜悯褪尽,滔天阴冷填满胸腔。
齐燕燕仗着过往委屈肆意夺命,残害两条性命,这笔账,他要亲自上门,分毫清算。
“线索。”江平淡淡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隋锦州立刻回过神,收敛心神回话:“按郑新交代的匿名黑卡号码、身形样貌、日常活动范围排查完毕,目标窝在城西老式筒子楼,片区偏僻杂乱,我们外围已经悄悄布控,对方毫无察觉。”
“位置精确?”
“三楼最内侧单间,整栋楼房前后出口全部布控完毕。”
江平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出发。”
轿车继续前行,繁华城区渐渐被破败老街替代。
路边路灯锈迹斑斑,光线昏沉黯淡,连片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脱落,小巷交错复杂,鱼龙混杂,的确是隐姓埋名藏身的绝佳地点。
车子停在百米开外,避免引擎动静惊动屋内之人。
江平推门下车,随手理了理西装马甲褶皱,哪怕奔赴对峙凶徒,依旧维持一丝不苟的体面。
隋锦州紧随在后,随身暗藏防身器械,全程戒备四周环境。
两人步行穿过坑洼土路,踏入老旧楼道。
楼道无照明,漆黑潮湿,空气中混杂霉味与油烟浊气。
台阶陡峭狭窄,脚步声被老旧墙体放大,在空旷楼道轻轻回荡。
一路拾级而上,最终停在三楼紧闭的木门跟前。
隋锦州抬手示意楼下看守守住楼道上下出入口,侧身退至一旁,把空间尽数留给江平。
江平抬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门板,三下,节奏平缓从容。
屋内安静数秒,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咔嗒”一声向内拉开半扇。
江平径直推门入内。
屋内只开一盏老旧落地灯,暖黄光源局促狭小,勉强铺满客厅方寸之地。
女人就站在光源正中央。
厚重浓妆厚厚堆砌在脸上,刻意遮掩岁月留下的纹路,可天生骨相、眉眼弧度、抬眼垂眸的神态,和亡故的秦媛几乎一模一样。
相似的一张脸,在暖光映衬下,诡谲又惊悚。
齐燕燕望见登门的江平,没有半分慌乱躲闪,既不后退,也不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