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以死。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抬手又想挥拳,可看到对方跪在泥水中毫无反抗的模样,手臂在半空中生生顿住。
多年相伴的情谊并非作假,可今日的背叛,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信任。
“我知道后果,我也想过无数种办法,可我劝不动你。”隋锦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隐忍的苦涩。
“我试过阻拦你,劝说你,可你被爱意蒙蔽了双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你停下。”
“一派胡言!”江平厉声呵斥,戾气再次翻涌,“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就算我执念深重,就算我一错再错,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伤害无辜的人?”
他字字如刀,句句质问,将心中所有的愤懑都倾泻而出。
隋锦州垂眸,不再争辩,只是安静地跪在原地,任凭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任由江平的怒火席卷而来。
面对江平的怒骂,他选择了沉默,没有再解释半句。
周遭只剩下雨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江平粗重的喘息。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久,江平骂到嗓音干涩,怒火稍稍平复了些许,可心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他松开揪着对方衣领的手,后退半步,看着跪在泥地里的隋锦州,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隋锦州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倔强、无奈尽数褪去,只剩下汹涌而滚烫的深情,那是压抑了许多年,从未敢展露分毫的心意。
他望着江平,唇瓣轻轻颤动,终于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语,借着这场大雨、这片火海,说了出来。
“我之所以这么做……”他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声音温柔又沉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是因为……”
“我太爱你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江平耳畔。
江平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的怒火、愤怒、不解,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隋锦州,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忘了周身的火海,忘了还被困在里面的江水。
风雨还在呼啸,可他仿佛听不见任何声响,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句“我太爱你了”。
他从未想过,朝夕相伴、忠心耿耿的隋锦州,会对自己抱着这样的心思。
多年以来,他只当对方是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可以并肩同行的伙伴,从没有往其他方向揣测过半分。
隋锦州跪在泥泞之中,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江平,眼中翻涌着忐忑、羞怯,还有长久以来的隐忍。积压多年的情感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遮掩。
“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看着你满心满眼都是江水,看着你为她喜,为她忧,为她变得偏执疯狂。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深渊,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轻声诉说,语气里满是酸涩,“我不想看着你被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毁掉,我不想看着你遍体鳞伤。我舍不得你痛苦,更舍不得看着你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我知道我的手段卑劣,我知道这样做太过极端,甚至伤及无辜,我心里也无比煎熬。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只想让你醒过来,只想让你回头看看身边的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好好活着,不要再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继续沉沦下去。”
这份深情,压抑了岁岁年年。从最初的追随,到后来的倾心,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为爱痴狂的煎熬,隋锦州熬了太久太久。
今日的爆炸,既是狠下心斩断江平的执念,也是他赌上一切,袒露心意的孤注一掷。
江平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火海的热浪、暴雨的寒凉交织着侵袭而来,他却浑然不觉。
眼前跪在泥水里告白的人,做出了背叛之事,可那句滚烫的告白,又让他心底五味杂陈。愤怒还在,震惊未消,夹杂着几分茫然与错愕。
他看着隋锦州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又转头望向那片依旧在燃烧的厂房。一边是多年情谊与突如其来的告白,一边是岌岌可危、被他视若珍宝的人。
雨势不见减弱,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一场爆炸,一次背叛,一番迟来的告白,将所有人都困在了这片破败的厂区里。
江平紧绷的脊背微微发颤,向来运筹帷幄、哪怕疯癫也掌控着局面的他,此刻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两难与迷茫之中。
他不知道该去追责,该去暴怒,还是该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而厂房里的火光依旧肆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着最后的希望。
纠缠多年的恩怨、执念、爱意与背叛,在滂沱大雨中,走向了更加难解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