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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夏风迟赴 > 第5章 避让

第5章 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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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教育心理学第二堂课。

季星燃这次来得比上次更早,七点二十就坐在了阶梯教室里。他不是来占座的——他是来换座的。

教授上节课说过,座位虽然是按小组排的,但如果有特殊原因可以申请调整,只要提前跟他说一声就行。季星燃昨晚给教授发了邮件,理由是“视力问题,需要坐在靠后位置”。

他视力5.0。

教授回得很快,说可以,让他今天直接坐到最后一排去。

于是季星燃现在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上,帽檐压低,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

完美。

离江叙白隔了整整四排,中间还有十几个脑袋挡着,看都看不见。

他从包里把笔记本拿出来——淡蓝色横线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记,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那天江叙白硬塞给他的那个本子,他放在书桌上没带来,用的是自己在学校超市新买的。

绝对不要欠他人情。季星燃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上课铃响前三分钟,阶梯教室前门进来一个人。

黑色薄针织衫,深灰色长裤,头发比上周稍微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骨。江叙白站在门口,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速度很快,快得没人注意到。

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排正中间那个压低的鸭舌帽。

他顿了一下,迈步往前走。

赵衍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朝他招手:“白哥,这边!”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白哥?”赵衍扭头,看着江叙白的背影一路往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季星燃正低头翻手机,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在旁边站定,然后拉开他旁边空座上的书包,把书包放到地上,坐了下来。

他整个人僵住了。

缓缓抬头,帽檐下露出的一张侧脸,线条清隽,眉目寡淡,正从容地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你不是坐前排吗?”季星燃的声音干巴巴的。

江叙白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杯白开水:“我跟教授说了,视力不好,需要坐后面。”

季星燃:“…………”

你视力不好?你高中坐最后一排都能看清黑板上最小的字,你跟我说视力不好?

“你不是视力5.0吗?”季星燃脱口而出。

江叙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幻觉:“你记得挺清楚的。”

季星燃瞬间闭嘴,把帽檐压到最低,转过头去面对墙壁,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高二体检的时候,他和江叙白前后脚进的视力检查室。他做完检查出来,专门在门口等着看江叙白的体检单——左眼5.0,右眼5.0。他当时还笑着说“学霸连眼睛都长得好”,江叙白没理他,把体检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他把这段记忆翻出来的时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记性这么好干什么?

上课铃响了。教授上来就开始讲学习动机的理论演进,PPT翻得飞快,季星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全在左边那个人的呼吸声上。

江叙白翻了一页笔记,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季星燃余光扫了一眼,看见那页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页边还有批注。

学霸还是那个学霸。

季星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写了三行,中间划掉了一行,剩下的两行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教授讲到成就目标理论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季星燃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右边的部分被灯光晃得有点反光,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

不是上次那种便签纸,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抄了黑板上整个表格,还额外标注了每个理论要点的核心关键词。

纸张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看不清就问我。”

季星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继续看黑板。

但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左边偏。

江叙白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握着钢笔的姿势很好看。他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一个角度,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均匀,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又从容。

季星燃以前最喜欢看江叙白写字。

高二的时候,他有一回趁江叙白去打水,偷偷翻了他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工工整整,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出来,页脚有时候会画一个小小的几何图形,不知道是随手涂鸦还是解完题之后的余兴。

他把那个笔记本从头翻到尾,发现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话,小到差点没看到。

“今天他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

没有主语,没有日期,就那么孤零零的一句话,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页脚。

他当时以为那是江叙白随手记的什么笔记,没在意,把本子合上放回去了。

后来回想起来,他恨不得把那本笔记本从记忆里翻出来再看一遍——那个“他”,到底是谁?

“看够了?”

旁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的调侃。

季星燃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江叙白的手上。

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谁看你了!”他飞快地转回去,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江叙白伸手扶了一下杯子,指尖碰到季星燃的手背,两个人同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季星燃把手藏到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指节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微凉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他以前也有一模一样的茧,后来不常写字,慢慢就消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季星燃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他需要离开这个座位,离开这个人的磁场范围,去外面吹吹风,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等一下。”江叙白叫住他。

季星燃停住,没回头:“干嘛?”

“你的笔记。”江叙白把一样东西递过来。

季星燃低头一看,是刚才那张抄了表格的纸条。他明明已经塞进口袋里了,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他没接:“不需要。”

“你刚才看不清黑板。”江叙白把纸条举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星燃咬了咬牙,一把把纸条夺过来,塞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

字迹清隽工整,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成就目标理论的两个维度、四种类型,每种类型的定义和典型表现,最下面一行标注了核心关键词。

比他自己的笔记清楚十倍。

季星燃把纸条重新折好,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放进了手机壳背面。

手机壳是纯黑色的,和江叙白的头像一样。他从来没用过手机壳后面塞东西,这是第一次。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江叙白的座位上多了一杯东西。

一杯热拿铁,放在桌子靠近他那边的一角,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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