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燃:“……”
江叙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听吧。”
“听了,就——”季星燃支支吾吾地编了几句,编到一半编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作业本里,“你再讲一遍嘛。”
江叙白没有生气,没有叹气,重新拿起笔,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语速比第一遍还慢,重点比第一遍还突出,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在纸上点两下,然后看季星燃一眼,确认他在听。
第二遍季星燃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题目有多难,是因为江叙白讲得太认真了。他对待季星燃的问题,不管是关于作业的还是关于感情的,都用了同一种态度——认真,专注,不敷衍,不放弃,直到季星燃真的懂了、真的明白了、真的确认了,他才放心。
讲完以后,江叙白放下笔,看着季星燃:“现在懂了吗?”
“懂了。”季星燃说,这次是真的懂了。
“那你写。”
季星燃低头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了两行,他抬起头,发现江叙白没有回书房,就坐在他旁边,随手拿了一本书在看。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季星燃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江叙白的侧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很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下颌线清晰利落,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谁用最精准的线条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季星燃看了很久,久到江叙白抬起头和他对视。
“看完了?”江叙白问。
“没有。”季星燃说,“看不够。”
江叙白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温和变成了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条平静的河面下涌动的暗流。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季星燃的头发,停留在他的耳后,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季星燃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一直看着江叙白。他在等,等江叙白做他想做的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不管那是什么。
江叙白没有做他想做的事。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书,说了一句:“写作业。”
季星燃:“……”
他低头继续写,耳朵红透了,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他在心里骂了江叙白一百遍“胆小鬼”,但同时也知道,他不是胆小鬼,他只是太珍惜了。珍惜到不愿意在任何一个可能让季星燃觉得不舒服的时机迈出那一步,即使他自己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晚饭是江叙白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季星燃吃得很饱,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江叙白收拾碗筷的时候,季星燃跟在他后面进厨房,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
江叙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水流冲在碗碟上,哗哗地响,季星燃的脸贴在江叙白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他背部的温度和心跳。他们的心跳叠在一起,快慢不一,但节奏在慢慢地趋同,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江叙白。”季星燃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江叙白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把季星燃搂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季星燃的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开心。”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季星燃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的、像鼓点一样的心跳声。他在那一片心跳声里闭上眼睛,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声音不是什么交响乐,不是什么天籁之音,是喜欢的人的心跳,因为你在这片心跳里确认了一件事——他是活的,他是真的,他是我的。
晚上九点,季星燃该回出租屋了。江叙白送他到楼下,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冷,吹得季星燃的鼻尖发红,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走了。”他说。
“嗯。”
“你早点睡。”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饺。”
江叙白笑了一下:“好。”
季星燃转身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踮起脚尖,在江叙白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不是脸颊,不是嘴唇,是下巴,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但季星燃觉得那里刚好,不轻不重,不远不近,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预告——下次可能会换个地方。
然后他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声急促地响了几秒,然后是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江叙白站在路灯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还带着暖意的花瓣。他站在那里笑了很久,笑到路过的大妈看了他好几眼,他才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季星燃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窗户往下拍的,路灯下江叙白的背影,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米白色的围巾被风吹起来,在夜色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你男朋友真好看。”
江叙白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这行字。夜风从他身边吹过,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小区安静祥和。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江叙白:你男朋友也觉得你好看。
季星燃秒回了一个表情包——那只猫把脸埋进爪子里,配文“别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表情包,但这次猫的耳朵比之前更红了,红得像两盏亮着的红灯,明晃晃地写着“我在心动”。
江叙白存下了那个表情包。
他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他今天主动抱了我,主动亲了我的下巴,叫我‘你男朋友’的时候语气很软,像在撒娇。他现在已经不会把便利贴扔掉了,会贴在手机壳后面。他今天吃了三碗饭,比上次多了半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比我见过的所有月亮都好看。”
他按灭了手机,把它放进大衣口袋,仰头看了一眼季星燃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拉上了,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边站着。
他朝那个窗户挥了挥手,虽然知道季星燃可能看不到,但他还是挥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一直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行星,在浩瀚的夜空里,为他一个人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