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去过他家。”
“嗯。”
“你当时是不是特别傻?明知道没人知道我在哪,还一个一个地问。”
江叙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季星燃。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照得透亮,里面映着雪的银白和季星燃的身影。
“不傻。”他说,“因为万一有人知道呢。万一你是想被找到的呢。万一你就在我等的地方呢。”
季星燃的眼眶热了。他伸出手,把江叙白大衣领口上的一小片雪花拂掉,指尖碰到他的脖颈,冰凉的皮肤下是温热的脉搏。
“你就是傻。”季星燃说,声音有点哑,“但是我喜欢。”
江叙白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温暖的、只给季星燃一个人看的笑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像盐粒一样细密。季星燃把脸缩进围巾里,手还插在江叙白的大衣口袋里,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缠着手指。
“江叙白,沈屿说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季星燃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含混不清。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他说的。”
“那你信吗?”
季星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但季星燃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度,不是疼的那种力度,是“我不会放手”的那种力度。像一个人在用全身的力气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永远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回到江叙白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两个人在玄关换鞋,季星燃低头解鞋带的时候,听到江叙白问了一句:“你今晚还回出租屋吗?”
季星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江叙白的目光。那道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丝不确定——不确定季星燃会不会拒绝,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问得太早了。
“不回了。”季星燃说,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但是你要睡我旁边。”
江叙白看了他两秒:“你不是睡觉不老实吗?”
“你把我按住我就不滚了。”
江叙白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转身去了卧室,把床铺好,把枕头摆正,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季星燃。
季星燃走过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被子已经被江叙白用电热毯焐热了,暖烘烘的,像被一个大大的拥抱裹住。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啊。”
江叙白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和季星燃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
“江叙白。”季星燃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过来一点。”
江叙白往他那边挪了挪,十厘米变成了五厘米。
“再过来一点。”
五厘米变成了两厘米。
季星燃翻了个身,面朝江叙白,伸出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听到江叙白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像鼓点,又像钟声。
“你心跳好快。”季星燃说。
“你的也不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小夜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彼此轮廓的边缘。季星燃抬起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着江叙白的脸。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巴,每一个线条都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画。
“江叙白。”季星燃又叫他。
“嗯。”
“你以前一个人睡这张床的时候,想过我会躺在这里吗?”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过。每天。”
季星燃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手指攥紧了他睡衣的衣角。他闭上眼睛,在这个温暖的、充满江叙白气息的被窝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那不是喜欢,不是心动,不是想念。
那是比这些都大的东西。
大到他不敢说出那个字,怕说出口就太正式了,太沉重了,像把一颗星星从天上摘下来捧在手心里,怕它太烫,又怕它灭了。
但他知道那颗星星不会灭。
因为江叙白不会让它灭。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地、稳稳地、小心翼翼地捧着。
“晚安。”季星燃轻声说。
“晚安。”
小夜灯的光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了一下。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落在这个正在沉睡的城市里。
季星燃在江叙白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这就是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暖的。
很暖很暖。
暖到他觉得这个冬天,大概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最暖的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