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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夏风迟赴 > 第23章 家人

第23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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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江叙白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来,低沉温柔的,“你妈说了,让你别再一个人扛着。”

季星燃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他伸手揪住江叙白大衣的领口,把他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那我扛你。”季星燃说,声音带着鼻音,又哑又软,像一只淋了雨的猫在撒娇,“你归我扛了。”

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久到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没有化。

然后他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好。”他说,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但重得像一座山。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把两个人慢慢染成了白色。季星燃抬头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一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没读过多少诗,这句是在网上看到的,当时觉得矫情,现在觉得写得真好。写诗的人一定也曾在雪里牵过一个人的手,看着彼此的头发慢慢变白,在心里偷偷地、贪心地、不敢说出口地想——如果我们真的能这样走到白头,该多好。

“江叙白。”

“嗯。”

“你头发白了。”

“你的也白了。”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江叙白的头发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沾了一点,整个人像从雪里走出来的。他踮起脚尖,把江叙白睫毛上的雪花轻轻吹掉了。

江叙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雪的白色、路灯的橘色、和他自己的倒影。他看着那个倒影,觉得那就是他这辈子想去的地方,不是某个城市,不是某条街道,不是某栋房子,是季星燃的眼睛里,是季星燃的心里,是季星燃的身边。

“走吧,”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回家。”

“回哪个家?”

“你想回哪个家就回哪个家。”

季星燃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咱家。”

江叙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快到季星燃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笑着跟在后面,知道江叙白为什么走这么快——因为他想快点回到那个“咱家”,那个从此以后不再只属于一个人、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玄关的灯还亮着,是出门前江叙白特意留的。季星燃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架上并排摆着两双棉拖鞋——那双灰色的和那双棕色的泰迪熊,一双是他的,一双也是他的。江叙白给自己买的那双新拖鞋放在旁边,是深蓝色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沉稳、不张扬。

季星燃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和江叙白真的住在一起了,他们的拖鞋会并排摆在玄关,他们的牙刷会并排插在杯子里,他们的衣服会挂在同一个衣柜里,他们的书会放在同一个书架上,他们的生活会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季星燃的,哪部分是江叙白的。

他想到这些,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深的安定感,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了。

“愣着干嘛?”江叙白站在客厅里,朝他伸出手。

季星燃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江叙白搂住他的腰,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两个人拥抱的温度是刚好的三十七度。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里,听到了江叙白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把脸往江叙白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一点点鼻音:“江叙白,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我每天都会在。”

“那我的心每天都会跳得这么快。”

季星燃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雪的白色,有灯的橘色,有他的影子,还有他一直想说但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季星燃看到了那句话,不需要他说出来,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说了,他的心跳已经说了,他抱着他的力度已经说了。

季星燃踮起脚尖,在江叙白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下巴,是嘴唇。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温度就已经融为一体。

江叙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季星燃整个人箍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回去。和季星燃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不同,他的吻是有重量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枝头,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重量,在终于落下的那一瞬间,把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悔恨和深情都压了进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窗内的两个人拥吻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两片飘了很久的雪花,终于落在了同一片土地上,融化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季星燃闭上眼睛,感觉到江叙白的嘴唇贴着他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冬天特有的干燥。他伸出手,搂住了江叙白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停留在他后脑勺上。

他想,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不是小说里写的天旋地转,不是电影里放的电流穿过身体,是温暖的,是安静的,是两颗心贴在一起时才会产生的、最自然的化学反应。

像氧气和氢气相遇,燃烧,然后变成水。没有杂质,没有污染,就是最纯粹的、生命最初的那种东西。

爱。

江叙白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叠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季星燃微微发烫的脸颊,拇指擦过他湿润的下唇,声音低哑:“季星燃。”

“嗯。”

“我爱你。”

季星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这句话他等了五年,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从霖城等到霖城,从一个雨夜等到另一个雪夜。他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了,以为那句话会永远烂在那个雨夜里,和他一起被时间埋葬。但他等到了。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想象里,是在这个下雪的夜晚,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在这个人的怀抱里,他真真切切地等到了。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又哑又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十七岁开始,到现在,到以后,一直都爱。”

江叙白把他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季星燃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他没有挣开,反而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江叙白的颈窝里,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来,咸的甜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味道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路灯的光透过雪幕变得朦胧而温柔,像是有人在夜空里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为了照亮两个迷路了五年终于找到彼此的人。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呼吸着他的气息。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就停在这一刻吧。在他终于说出“我爱你”的这一刻,在江叙白终于听到“我也爱你”的这一刻,在这个下雪的夜晚,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在爱终于被说出口的这一刻。

但时间不会停。明天会来,后天会来,无数个明天会来。每一个明天,他都会在这个人怀里醒来,或者这个人在他怀里醒来。每一个明天,他都会听到“我爱你”,或者说出“我爱你”。每一个明天,都会比今天更好。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错过、所有的悔恨和深情,都说出来了,都听到了,都接住了。

季星燃从江叙白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被灯光和雪光照亮的脸,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十七岁时那个在操场上追着光跑的少年。

“江叙白。”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饺。”

江叙白看着他,笑了。笑得也很好看,眼睛里有光,嘴角有弧度,像等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花开的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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