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霖城的第二天,新学期开始了。教育心理学的成绩在开学前就出了,季星燃查到自己分数的时候愣了一下——九十二分,比他自己预估的高了将近十分。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考得不错”,而是“江叙白肯定帮了我很多”。
确实帮了。那些深夜的讲解、那些整理好的文献包、那些在笔记本上画的重点,每一件都像一块砖,把他从“及格边缘”砌到了“优秀”的位置。季星燃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成绩出来了,九十二。谢谢江老师。
江叙白秒回:是你自己考的好,不用谢我。季星燃:那你请我吃饭庆祝一下。江叙白:好。想吃什么?季星燃:你做的。
江叙白:那晚上来我家。
季星燃:好。顺便帮我复习一下实验心理学,开学就要测验。
江叙白: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复习?
季星燃:主要是吃饭。复习是顺便的。主要是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瞬间红了。他想撤回,但手指悬在“撤回”上方的时候,江叙白已经回了。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汤勺,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我也想你。晚上见。”
季星燃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存进了那个叫“他”的相册里。相册已经快撑爆了,但他舍不得删任何一张,每张照片都是他心动的证据,少了任何一张,这段感情的拼图就不完整了。晚上六点,季星燃准时出现在江叙白家门口。他用钥匙开了门——那把钥匙他寒假带回老家了,回来的时候又挂回了钥匙环上,和出租屋的钥匙、图书馆的卡扣在一起,走在路上叮叮当当的,像在跟全世界宣告“我有男朋友家的钥匙”。
玄关的鞋架上,那双棕色的泰迪熊拖鞋已经摆好了,鞋头朝外,等着他来穿。季星燃换鞋的时候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想起寒假在老家,江叙白穿的就是这双。他专门把它从霖城带回去,又带回来,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穿这双鞋——不是怕别人穿坏了,是这双鞋有江叙白的脚的温度,有他在这个家里走来走去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是属于他的,不能和别人分享。
厨房里传来炖汤的香味,混着葱姜蒜被热油爆香的气息,像一只手从厨房伸出来,牵着他的鼻子往里走。季星燃走进去,看到江叙白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锅里是金黄色的,像是——玉米炒虾仁。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火候,时不时颠一下勺,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
季星燃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江叙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好像被从背后抱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在他和季星燃之间,确实已经很正常了。
“做什么呢?”季星燃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
“玉米炒虾仁,你不是说想吃清淡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视频的时候。你说在学校食堂吃得太油了,想吃点清淡的。”
季星燃想起来,前天视频的时候他确实随口说了一句“食堂的菜好油啊,想吃点清淡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外卖,一边吃一边抱怨,说完就忘了。江叙白没忘。他记了整整两天,然后在他来的这天,做了一道清淡的玉米炒虾仁。季星燃把脸埋在江叙白的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记性真的太好了。”不是抱怨,是感叹,感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吃过的菜、走过的路,全都记在心里,一件都不落下。
“好了,松手,要盛菜了。”江叙白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季星燃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江叙白把玉米炒虾仁盛进白瓷盘里。玉米粒金灿灿的,虾仁粉嫩嫩的,点缀着几颗青豆和胡萝卜丁,色彩鲜艳得像一幅画。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颗虾仁送进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但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虾仁鲜嫩弹牙,玉米清甜爽口,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偷吃?”江叙白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度。
“帮你试毒。”
“有毒吗?”
“有,太好吃了,会中毒。”
江叙白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菜端到餐桌上。季星燃跟在他后面,把其他的菜也一一端出来——排骨莲藕汤、清炒时蔬、一道凉拌黄瓜。四菜一汤,两个人吃,量不大,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用心,连摆盘都用了心思,葱花撒得恰到好处,香菜放在碟子边上——季星燃不吃香菜,江叙白每次都把香菜单独放,让他自己决定加不加。
季星燃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玉米炒虾仁,嚼了嚼,点了点头:“这个好吃。你以后多做这个。”
“好。”
“排骨汤也好喝,比我妈炖的还好喝。”
“阿姨炖的也很好。”
“你不用谦虚,我妈自己都说你炖的比她好。”季星燃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她说你是她见过的,除了我爸之外,最好的男人。”
江叙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季星燃,目光里有惊讶,有温暖,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比季星燃的耳朵红得浅一些,但季星燃看得很清楚。他在心里偷偷记下了这个瞬间——江叙白被他妈夸的时候耳朵会红,和他被江叙白夸的时候一模一样。原来他们是一样的,都经不住喜欢的人的夸奖,都会在那一刻褪去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露出底下那个柔软的、容易被触动的心。
吃完饭,江叙白洗碗,季星燃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着,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偶尔肩膀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季星燃一边擦碗一边哼歌,哼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调子很轻快,像他此刻的心情。江叙白听着他哼歌,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像是想让这个时刻持续得更久一点。
碗洗完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季星燃看实验心理学的教材,江叙白看一本专业期刊。窗帘拉了一半,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两缕透明的、会跳舞的丝带。季星燃看了一会儿书,目光就开始往旁边飘。江叙白靠在沙发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伸直,书摊在膝盖上,低着头专注地阅读。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