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往下查吗?”
打了两个字:“先停。”发送,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这次他知道自己在删什么。再查下去,查到的东西就都是他爸的了。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旧手机在旁边,黑着。两部手机并排躺着,一部存着三年前的短信,一部存着刚删掉的对话框。
周助理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跳进来的。
“陆总,沈总昨晚住院了。腺体应激引发的高烧,已经稳定了。他让我别告诉您,但我还是说了。”
陆裕珩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很轻。打开和沈宸华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他发的“排期看完了。有空面谈”,沈宸华没回。往上翻,最后一条是“不用回,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打了两个字:“病房。”
周助理秒回一个房号。
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说了句“陆总早”,他没听见。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宸华醒着。
靠在床头,左手腕缠着纱布,医用抑制贴的胶痕还在。雪松味很淡,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压着——不是往外顶的那种,是虚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
沈宸华看见他,手指在被子上收了一下。
“周助理跟你说的。”
陆裕珩关上门,“他比你懂事。”
沈宸华没接话。陆裕珩走到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病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银杏叶子落在窗台上的声音。雪松味和桂花味被抑制贴各自压着,但离得这么近,压不住了。两种味道从边缘渗出来,在两个人中间的空气里碰到一起,很轻,轻到分不清是谁先靠近谁。
陆裕珩没有移开,沈宸华也没有。
过了很久,陆裕珩开口,“你说的高契合度Omega信息素疏导,怎么疏导?”
沈宸华转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的时间比咖啡馆那次更长。
“……临时标记。”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有用吗?”
“有用。”
“那做。”
沈宸华看着他。雪松味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比刚才浓了一点,身体替他回答了。
“陆裕珩,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这句话。”
陆裕珩没有移开目光,“我想了一路,我很清楚,也很清醒。”
窗外起了风,银杏叶从窗台上被卷起来,飘进病房,落在床尾。
沈宸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裕珩后颈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瞬。抑制贴的边缘被轻轻揭开,桂花味涌出来,暖调,淡香,和病房里虚弱的雪松味碰到一起。不是撞,是碰到——像两只手在黑暗里摸到了对方的手指,然后停住了。
沈宸华的指腹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窗外的银杏叶还没落到地上。但陆裕珩感觉到了。那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烫过之后是凉的,凉的之后是麻的。
“……疼就说。”
陆裕珩没说话。后颈传来尖锐的疼,Enigma犬齿刺入腺体的瞬间,桂花味和雪松味同时炸开。他攥紧了床单,没有出声。疼从后颈往四肢走,走到指尖的时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疼,是烫。从腺体开始,顺着血管往全身流,流到哪里哪里就软一分。
信息素注入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的消毒水味都被淹没了。桂花裹着雪松,雪松托着桂花,分不清是谁先缠上去的。他闻到自己身上的桂花味变了——不再是安安静静的暖调,是湿的,烫的,像八月桂花树下过一场暴雨。而雪松味裹在外面,冷调托着热调,像暴风雨的海面上突然长出一片雪松林。
后颈的疼从尖锐变成钝热。沈宸华的嘴唇还贴在他腺体上,呼吸很烫,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他后背上,隔着衬衫,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临时标记完成,沈宸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哑得不成样子。
“……你这次,会不会又不要我了?”
陆裕珩没有抬头。手从床单上松开,慢慢抬起来,握住了沈宸华的手腕。隔着纱布,摸到对方掌心里那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刚掐的,和签约那天一样。
“不会。”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风把它们卷起来,送进病房,落在床尾,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旁边。桂花味和雪松味混在一起,暖调托着冷调,冷调裹着暖调,安安静静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陆裕珩没有松手,沈宸华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