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辅路,上了主路。两只手还搭在档杆上,谁也没抽走。
陆裕珩侧过头看窗外,过了片刻才开口:“你爸今天说的那些,你之前知道多少?”
沈宸华没立刻接话,车又往前开了半个路口。“三年前你爸叫我去书房,给了我两个选项。一个是你,一个是放手。他说如果我不放,你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爸。”
“你就选了放手。”
“选了。”沈宸华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了一下。“那条短信我发了,以为你看到了没回。”
陆裕珩把沈宸华的手从档杆上翻过来,掌心朝上。四道月牙形的印子还在,和签约那天一样,和病房那天一样,“以后别掐了。”
沈宸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陆裕珩的手指正按在那几道印子上。
“你住院那三天,光问了怎么安抚?”
“还问了别的。”沈宸华侧过头看他。
陆裕珩没往下接,松开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客厅里亮着灯。沈安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枚桂花书签。陆裕珩换了鞋,在沈安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过了一会儿,沈安把电视关了。“你爸跟我说,你去了茶室,沈晏钧也在。”
“他跟我聊了些以前的事。关于你,也关于温晚晴。”
沈安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说了多少?”
“说你和温晚晴当年是被拆散的,说他也有份。”陆裕珩停了一下,“他没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客厅里很安静。过了很久,沈安拿起那枚书签,翻到背面。“因为问了你就会知道,知道了就会怪你爸,我不想让你从小就背这些东西。”
“现在我问了。”
“你想知道什么?”
“你年轻时候的事,温晚晴。”
“刚毕业那年认识了她。”沈安靠在沙发背上,书签还握在手里。“一开始是好的,后来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出不来了。”
“她骗了你。”
“骗了,但也不是全骗。”沈安的声音压低了半寸,“后来是真的。”
陆裕珩看着茶几上那枚书签。桂花形状,花瓣边缘磨得发亮,背面那个“晚”字被灯光映得很清楚,“你去宁波找顾叔叔,是去问她婚礼的事。”
“你顾叔叔说,那场婚礼只请了自家人,外人都不知道。新娘没得选。”沈安把书签翻过来,又翻回去。“她后来找过我,被你爸和沈晏钧一起拦了,拦了很多年。”
“你还想她吗?”
沈安没有回答。他把书签拿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想不想都过去了,你和沈宸华——现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沈安看了他很久,然后走过去,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明早想吃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
“好。”
沈宸华把车停在老宅门口,院子里那两棵银杏还在落叶。推开车门直接走了进去,书房里沈晏钧坐在桌后,面前摊着文件和平时一样厚。
“回来了。”
沈宸华在对面坐下来。
“今天在茶室,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沈晏钧合上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往后靠在椅背上。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别找陆裕珩。”
沈晏钧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张脸和他年轻时候不怎么像,更像温晚晴。“你是来通知我的。”
“是。”
安静了几秒。“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沈宸华站起来,手搭在椅背上。“你不用再试我了,我选的人不会变。”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晏钧追了一句:“你三年前来求我的时候,手攥得比今天紧多了。”
沈宸华没有回头,“三年前是求,今天不是。”
门在身后关上了。穿过走廊,推开老宅大门,银杏叶在脚底下沙沙地响。他靠在车门上,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没有掐出新的印子。
手机响了,是陆裕珩的消息。
“你信息素又乱了。”
沈宸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摊开着,指尖微微发颤。“刚从老宅出来,跟我爸说了几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和你在隔壁街区的时候一样,只是反过来。”
沈宸华把后脑勺靠在车窗玻璃上,闭了下眼睛。“他问我凭什么?我说我不是来求他的。”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陆裕珩的声音再传过来:“你今晚住哪?”
“自己那儿。”
“……门锁好了?”
“锁了。”
陆裕珩挂了电话,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后颈那股翻涌感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钝热。伸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烫烫的。
门锁响了。皮鞋蹬掉的声音,拖鞋踩上的声音,中间隔了两秒。陆知夏把外套搭在玄关柜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水池边。
“这么晚还没睡?”
陆裕珩看着她,“我今天去见了沈晏钧。”
“嗯,他跟我说了。”陆知夏端着杯子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