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魏刚的心情终于好一些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那几天里,胡杰每天吃早饭时都故意讲一些不好笑的冷笑话,梁飞则用一种研究课题的语气给魏刚分析了“在操场上找回丢失物品的概率等同于在太平洋里捞一根针”,逗得魏刚终于笑了一下。
林风知道他心里还是难受的。但日子总要继续过,课要继续上,豆腐脑要继续抢,篮球也照样打。
那天晚自习,林风接到了叶芝递过来的一张纸条——不是那种叠成心形、带着粉色香味的纸条,就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了两折。叶芝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交一份作业。
林风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即逝的叶子》
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像一场梦
雁过无痕
我把那些年放在心里
时间把它酿成了一杯酒
回头望去
所有的过往都亮着
舍不得放手
走到尽头才明白——
大爱无声,情意慢
时间让人忘了
记忆让人想
思绪乱得像今夜星星
全写在即逝的叶子上
这是叶芝写下的第一首诗,想让林风看看。
林风把那首短诗反复看了好几遍。教室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做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细雨。他把那张纸铺在桌面上,用手指沿着折痕抚平。叶芝的字不算好看,小小的、圆圆的,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用力到纸的背面能摸到凹凸不平的印痕。
他想,叶芝内心的那种忧郁,大概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像胎记一样洗不掉。她父亲去世得早,这件事在班里不算秘密。开学时班主任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语气里带着成年人谈论不幸时惯有的小心翼翼。叶芝从不主动说起,但林风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别的女孩没有的东西——不是悲伤,悲伤太表面了;是一种安静,像深水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读到“雁过无痕”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个人要有多敏感,才能从大雁南飞这样寻常的景象里看出一层“人活一世、了无痕迹”的悲哀?那不是少年的愁,是与生俱来的、从血脉里继承下来的对生命短暂的本能警觉。
而最后那一句,让林风把目光停住了很久。
“全都写在即逝的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