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也算忙完了，收尾交给徐水去做，你先回公司一趟。”

老板的语气平稳的听不出任何异样，但就是在田静安的脑海里重复响起。

又一次握紧方向盘，把车稳稳的停在公司楼下。

电梯里很安静，公司里很安静。

“咚咚咚…”

田静安敲响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屋子里亮堂堂的，林佳阳示意田静安坐下：“警察已经和公关联系了，公关部也发了声明。”

说完停顿了片刻后开口。

“你进公司快三年了。”林佳阳说，“你经手的项目，大大小小十几个，从来没有出过大纰漏。上次隐私泄露事件，你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出真相、锁定证据、扭转舆情，说实话，超出了我对一个策划岗的预期。”

他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

田静安没有接话。

“上次你是受害者，有人栽赃你，你反击，干净漂亮。这次你是负责人，你的决策——增加爬宠展区、核查商户不严、监控断了一整晚没有发现——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每一个字都说得不重，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

“主管竞聘的事，”林佳阳说，“先放一放。”

田静安哑口无言，老板说的没错，点点头没说话。

林佳阳往后一仰，手里转着笔看着田静安说：“你的责任是你的责任，我没有抹掉的意思。但客观事实是，你一个人扛了太多东西。策划、执行、现场统筹、商户对接、安保协调、舆情应对——这个项目组里，你一个人担了多少个角色，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静安脸上。

“你累了。不是身体累，是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撑不住了。”

田静安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林佳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先回去休息。这几天不用来公司打卡，该休息就休息，该睡觉就睡觉。医院那边明天去看一眼，看完就走，别在那里耗着。警察那边有消息会通知你，你不用主动去追。”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公司这边，我准备调整一下项目组的架构。你负责的事情太多了，不是能力不够，是没有人分担。我会找一个人来帮你分担一部分执行层面的工作，让你能把精力集中在策划和整体把控上。”

田静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行了，”林佳阳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从刚才的放缓又切回了工作的频率，“回去休息吧。”

田静安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她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林佳阳，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佳阳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还有事？”

田静安转过身。

“我从头到尾梳理这个项目，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决策，我都是反复考量过的。爬宠展区是我坚持要加的，因为我真的觉得它能成为这场活动的亮点，能让这个项目从‘合”格’变成‘优秀’。商户核查不够严，是我的问题，我承认。监控断了一整晚我没有发现，也是我的问题，我也承认。”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不甘心的是——这场活动被毁掉的原因，不是我方案做得不好，不是我执行出了纰漏，是有人故意在背后动手脚。我防住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风险，但没有防住有人故意搞破坏。”

说到底，田静安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林佳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平，像在咀嚼一个字的重量，“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我面前说过这三个字吗？”

田静安没有接话。

“很多。”林佳阳自己回答了，“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不甘心就对你网开一面。客户不会，舆论不会，结果更不会。”

田静安站在原地，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你回去想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是不甘心这次被人搞砸了，还是不甘心主管的位置没了。这两个不甘心，不是一个东西。”

田静安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看着林佳阳，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一次，她真的转身走了。没有在门口停留，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朝电梯走过去。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又震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来瞥了一眼。

李佳丽：【我看到新闻了。你在哪？】

田静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刚出公司。回家。】

李佳丽秒回：【我去找你。别跟我说不用。】

田静安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到家的时候，李佳丽已经等在楼下了。

白色的车停在她家楼下，李佳丽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

“你怎么比我还快？”田静安停好车，走过来。

“我飞过来的。”李佳丽说，把一杯奶茶递给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了一下眉，“你脸色好差。”

“晒的。”田静安接过奶茶，吸了一口。冰的，甜的，珍珠软糯，是她喜欢的口味。

“晒你个头。”李佳丽锁了车，挽住她的胳膊，往楼里走，“上楼，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这儿待着。”

田静安没有拒绝。

两个人上了楼，田静安开门，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李佳丽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了，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泡面，烧了水。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李佳丽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只有一盒快过期的牛奶和半瓶辣椒酱。你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