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点儿,能有多晚呢,等田静安下午午睡结束后,两点才给回拨过去。
“今天玩儿的开心吗?”
田静安趴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是哪哪儿都通了,怎么你找我有事”
曾弈川在那头顿了一下。
“确实有事。”他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你现在也不忙了。之前给你提过的那个项目——华诚那个公益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吗?”
田静安把脸埋进枕头里,想了一会儿。
枕套是昨天刚换的,有洗衣液淡淡的皂角味。她盯着床头柜上那盆绿萝,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公益项目的话……”她慢慢开口,声音闷在枕头和棉絮之间,含混又慵懒,“肯定是想做那种能落地的、有参与感的。不是捐完钱就完了的那种。”
“嗯。”
“种树呢?”她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是不是太老套了?”
曾弈川没急着评价。
“老套有老套的好处。”他说,“种树这件事,参与感强,可视化的成果也明显。你今天种下去一棵树,过两年回去看,它长大了,那种成就感是实打实的。”
田静安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她说,语气比刚才活泼了一点,“而且种树可以做成长期的、延续性的项目。今年种一批,明年再种一批,每年都能回去看看。传播上也容易做——每棵树可以挂个小牌子,写上寄语,拍照发社交媒体,天然的传播素材。”
“思路很清晰。”曾弈川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那选址呢?”
田静安又趴回枕头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
“选址是关键。”她想了想,“我倒是去过一个地方。”
“哪儿?”
“民勤。”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像在介绍一个地名,更像在念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曾弈川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听过。没去过。”他说,“河西走廊东北部,沙漠边上的那个?”
“对。”田静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屏幕上“曾弈川”三个字,“好几年前了。那会儿——怎么说呢,心情不太好,状态也很差。每天刷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她顿了顿。
“有一天晚上,刷到一个综艺。不是什么大热的节目,就是那种小成本、没什么水花的片子。那一期讲的是民勤,说那个地方的荒漠化很严重,但有一群人,扛着树苗进去,一棵一棵地种。”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
“节目拍得其实挺糙的,没什么煽情的旁白,就是几个人灰头土脸地在那儿挖坑、浇水。但弹幕里好多人说‘明年我也去’、‘已经种了三年了’、‘下个月出发’。我就觉得挺神奇的——一群人,谁也不认识谁,因为一个节目,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方跑。不是谁组织的,也不是公司团建,就是自己想去。”
她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去了。开了一天的车,跟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种了一棵树。”
“什么树?”
“梭梭。种下去的时候就是一根细杆子,比筷子粗不了多少。”她顿了顿,“种完我就回来了,这几年一直忙,也没再回去看过。”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放轻了一点。
“今天你一说种树,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那个地方。你说巧不巧——好几年前的事,我以为自己早忘了。”
曾弈川沉默了几秒。
“那棵树,你还记得种在哪儿了吗?”
田静安愣了一下。
“大概位置记得。具体的——得去找。”
“那就去找。”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田静安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你近期有时间吗?”她问,“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算是考察选址,顺便——我也去瞧瞧那棵树还在不在。”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自己去也行。”
补完她就咬了一下嘴唇。
曾弈川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下周。”他说,“我下周时间比较宽裕。你定日子。”
田静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地址发我。”他说。
“好。”
又安静了几秒。
“还有别的事吗?”田静安问。
“没有了。”
“那我挂了?”
“嗯。”
田静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指尖在挂断键上停了一秒,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
她翻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枕套上的皂角味,闻起来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