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田静安看到的不只是一张脸。
曾弈川的镜头对着客厅,逆光里他坐在沙发上,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但田静安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就被他脚边那个黑黢黢的身影吸引了。
“这是你的狗?”她脱口而出。
黑虎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耳朵猛地竖起来,头颅微微偏转,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它的目光沉静又锐利,不是那种宠物狗看主人的温顺,而是一种审视——像在判断屏幕这头的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黑虎。”曾弈川伸手在它头顶拍了拍,“别吓人。”
黑虎的耳朵转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
田静安盯着屏幕里那只威风凛凛的狗,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手机镜头上。
“它好帅。”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这毛色也太漂亮了吧,黑得发亮。体型也好看,不是那种胖乎乎的宠物犬,是那种——”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工作犬的感觉。”她最后说。
曾弈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它就是工作犬。”他说,“昆明犬,警用血统。它的父母都是警犬。”
田静安的眼睛亮了。
“难怪。”
曾弈川透过屏幕看着田静安近乎咫尺的脸,攥着的手机震了震,皱着眉看了眼手机挂断了来电。
曾弈川刚要开口,手机又震了。
还是王贺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按在挂断键上,没有犹豫,直接挂了。
“啊——它好近!”田静安往后仰了仰,眼睛却还是盯着屏幕,“它在闻我吗?”
只见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嗯。”曾弈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黑虎的鼻子也跟着凑过去,“它在确认你的气味。”
“隔着屏幕能闻到?”
“闻不到。但它不介意试试。”
田静安看着屏幕里那只固执地把鼻子往镜头上凑的黑虎,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黑虎。”她叫了一声。
黑虎的耳朵竖了起来。
“黑虎,你好呀。”
它的尾巴摇了一下——只有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勉强给个面子。
曾弈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它很少摇尾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那是因为你没叫对。”田静安笑着说,又对着镜头叫了一声,“黑虎,乖狗狗。”
这一次,黑虎的尾巴摇了三下。
曾弈川看着黑虎,黑虎没有看他,耳朵朝着手机的方向,尾巴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行。”他说,语气平淡,“它对你比对我好。”
田静安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丸子头蹭着靠垫,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
手机又震了。
还是王贺峰。
曾弈川低头看着屏幕,眉头拧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镜头里的田静安:“抱歉,我可能需要接个电话。”
田静安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没事啊,你接。”
趁着他还没按下接听键,她赶紧补了一句:“我给你打视频其实也是想问——你收拾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快了,”曾弈川说,“一会儿就过去接你。到你那儿差不多九点。”
“行,那我等你。”
曾弈川点了点头,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
王贺峰的声音从那头炸过来:“你可算接了!梁宵刚给我打电话,说他这两天有点事,让我替他来给你看两天狗。我就想问你——最近也没听说你有什么需要出差的事啊,怎么突然要出去?”
“有个公益活动,去民勤那边看看选址。”曾弈川说。
“什么活动?”
“华诚的新能源配套公益项目,种树的。”
“和谁去啊?”王贺峰的语气已经开始变了。
曾弈川顿了一下:“和田策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王贺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啊?就你们俩?没有别人?”
“你想什么呢,”曾弈川的声音很平,“就是工作。”
“我想什么了?”王贺峰装模作样地反问,语气里全是笑意,“我什么都没想啊。”
王贺峰笑得意味深长,“我怎么记得,之前我店里招的那个店长,人家联系你想做活动,你毫不留情就拒绝了。说什么‘不需要,有固定合作方’。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曾弈川没说话。
王贺峰继续输出:“你不就是因为人家老是以做活动的名义找你,你才在朋友圈发什么‘私人领域,无意示人。工作事宜请对接公司邮箱,勿私下叨扰’吗?”
“行了。”曾弈川打断他。
“行行行,我不说了。”王贺峰笑着收了线,“狗我帮你看,你好好去‘考察选址’吧。”
曾弈川挂了电话,重新点开和田静安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出发了,一会儿到。
他收起手机,走到玄关换鞋。黑虎跟过来,鼻子在他裤腿上蹭了蹭。
“在家待着,”他弯腰揉了揉黑虎的头顶,“贺峰会来看你。”
黑虎的耳朵转了转,没有跟上来,蹲在玄关看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