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静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收回目光，继续自言自语般地往下盘算。

“还有，这个活动不能做成‘一次性’的。得让参与的人觉得，他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不是来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就完了。后续的传播内容要跟上，最好能做成一个系列——今年种一批，明年回来看看长多高了，后年再种一批……”

她说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曾弈川在听到“明年回来看看”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矮小灌木，灰绿色的，一丛一丛地趴在沙地上。

“快到了。”曾弈川说。

田静安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记着她出发前凭回忆写下的几条线索：蓝色路牌、梭梭林示范基地、岔路口、停车点。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感觉不太一样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上次来的时候，路边好像有一个小卖部，卖水的，门口还拴着一只大鹅。”

“大鹅？”

“对，白的，特别凶。有人靠近它就伸脖子，追着人跑。”田静安说着，自己先笑了，“我当时被它追了十几米，手里的水都跑掉了。”

曾弈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田静安被一只大白鹅追着跑，手里的矿泉水瓶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没忍住，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还笑。”田静安看到了，瞪了他一眼，“那只鹅可大了，站起来有我一半高。”

“你一半高……”曾弈川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很快收回去。

田静安没注意到他那个目光，还在回忆那只大鹅。

“后来我才知道，那鹅是那个小卖部老板养的，说是在鹅蛋里就开始养了，养了好几年，专门用来看门的。你说你一个看门的养只鹅，不养狗，是不是挺奇怪的？”

“鹅比狗凶。”曾弈川说。

“真的？”

“真的。鹅的领地意识强，攻击性也强。狗还会跟你商量，鹅不会。”

田静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到了之后，万一还有鹅怎么办？”

“你走我后面。”

“你会赶鹅？”

“不会。”曾弈川说，“但我跑得比你快。”

田静安：“……”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右手边是一条土路，路面被晒得发白，车轮碾上去扬起一片尘土。土路的尽头，能看到一片矮矮的、稀稀疏疏的绿色，在灰黄色的背景里倔强地立着。

田静安推开车门走下去。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眯着眼往前看了看——

空荡荡的。

曾弈川走过来，往她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快六点了。”他说，然后抬起头，往远处望了望，“我记得来的时候路边有个宾馆，就在前面不远。要不然今晚先住下，休息一晚，明天我联系这边的人，让他带我们过去。”

田静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

车子往前开了没多远，路边果然出现了一栋三层小楼。

外墙刷着白漆，楼顶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商务宾馆”四个字。

田静安推开车门走下去。

宾馆门口支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已经被风吹得卷起了角。桌上摆着几摞宣传折页、一个登记本、还有一盒打开的名片。

桌子旁边立着两个易拉宝，一个印着梭梭林的照片，另一个印着活动流程和注意事项。

易拉宝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标语，用马克笔写的“今天种一棵树，明天留一片荫。”

田静安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宣传折页。

桌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的文化衫，胸口印着“民勤公益”的logo。

她正在低头刷手机，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接待笑容。

“您好，是想了解种树活动吗？”

“对。”田静安说，“我们想去种树，怎么去？”

小姑娘看了一眼时间，抱歉地笑了笑：“今天可能不行了，都快六点半了。基地那边没有路灯，天黑之前必须撤出来。”

她说着，从桌上抽了一张折页递过来，又指了指易拉宝上的时间表：“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宾馆门口集合，有大巴车统一接送。您填一下这个登记表就行，姓名、人数、联系方式。”

田静安接过折页翻了翻，又看了一眼那个登记本。

“七点半准时发车吗？”

“对，准时发车。迟到的话就得自己开车去了，但那边路不好找，不太建议。”小姑娘说着，又笑了笑，“您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先登记，明天早上直接上车就行。”

田静安点了点头，弯腰在登记本上写了名字和手机号，在“人数”那一栏顿了一下，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曾弈川正站在车旁边，没跟过来，但视线刚好和她对上。

“几位？”小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田静安收回目光，在“人数”那一栏写了“2”。

她把笔放下，拿着折页走回去。

曾弈川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走过来。

“怎么说？”他问。

“今天不行了，太晚了。”田静安把折页递给他，“明天早上七点半，门口集合，有大巴。填个登记表就行。”

曾弈川接过折页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觉得跟大巴去也行，”田静安说，“人多一点，至少不会迷路。而且你也不用自己开车了，省得累。”

曾弈川把折页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口袋里。

“行。”他说，“那就跟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