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琅玉眼睛一亮，忙道：“快进来吧。”

聂离把门推开，让陈观潮进去。

四少轻声道了谢，走进去坐在病床边。

宁琅玉喜不自胜，“观潮，你怎么来了？”

此刻他脸上的晦暗一扫而空，光下剔透的眼睛如同一汪春水般荡漾。

陈观潮认真道：“我要借用一下你的试验处。”

宁琅玉眼里的光一下就暗了，不太甘心地问道：“你都不想来看看我吗？”

语气幽怨的像是家里被丈夫冷落的妻子。

陈观潮一时间没答上来，不知道怎么的，回来之后，他确实不太想靠近宁琅玉，有种感觉，好像靠近了他就会发生一些他不想看见的事情。

但思索良久，也没找到来由，只能归咎于是宁琅玉和他在一起时受了两次足够致命的伤。

他垂眸敛去思绪，继而抬眼轻笑，“什么话，这不是来看你了么？我要不想来探望你，去试验处和聂离副官说一声不就行了？哪里需要大费周章跑来医院？”

宁琅玉强压着笑意，但眼睛还是微微弯了些，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血色，那股艳色就有些逼人了。

陈观潮好似被晃了眼，连忙移开了视线，心下失笑。

怎么和惊鸿一样，像小孩子。

四少瞥了眼窗外飘飞的雪花，温声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宁琅玉神色柔和的要滴出水来了，“大概三天？我身体好，伤势愈合的很快。医生还说我这次运气很好，本来糟糕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就好转了，想来是祖宗保佑。”

说这话时，他紧紧盯着陈观潮，似乎要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什么端倪。

四少漆黑的眼睛里掠过欣喜，脸上的笑意盛了些，如春风拂面，声音温柔：“那我就放心了。”

“等你出院，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宁大少爷的心脏飞快跳了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跃动，他忍不住攥紧了玉珏，觉得浑身都热了，甚至冒出了薄薄的汗。

...他爱我。

...他想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的脑中充斥着这样的想法，看向四少的眼神更加炙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颊神采奕奕，艳色逼人。

陈观潮再次受不了的移开眼睛，心想宁琅玉怎么重伤一回，越发漂亮了。

按理说，他这个长相，放在男人身上，是有些阴柔的，但在他身上，似乎就刚刚好。

配上那双眼睛，就很有攻击性。

像是桃花树上开的最高最漂亮的一朵花。

思绪发散。

他开始犹疑今天送他梨树是不是不够合适，梨花虽漂亮，却和这漫天白雪一样，太过素白。

思绪纷扰，耳边响起宁琅玉轻轻的呼唤，他瞬间回神，眼里带着歉意，“抱歉啊，想到了一些事情。”

宁琅玉笑了笑，问：“天色晚了，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吧。”

陈观潮摇摇头，“还要去试验处，得赶紧把这个事情弄完，过些日子我也该回东洲了。”

他颇为愁苦的叹了口气，“老师已经写信来催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认真道：“好好养伤。”

宁琅玉笑着应了，然而等陈观潮一走，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晦暗。

他看向手里的玉珏，不知道陈观潮是忘记了，还是默认给他了。

灯光落在脸上，垂下的头在雪白的被子上投下阴影。

...他刚刚，当着他的面，在想谁？

半晌，他把这点阴暗的情绪隐藏，慵懒靠回床头，问在门口当门神的聂离，“他今天都去哪了？”

聂离走进来，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宁琅玉语气喜怒不辨，“...你是说，他买了一棵梨树给我？”

这个“梨”字语调咬得格外的重。

“然后给乐正和买了两棵桃花树？”

宁琅玉看乐正和真是越来越不顺眼了，整天缠着陈观潮。

沉默片刻，“你之前说，陈家的玉珏，是做什么的？”

聂离恭敬道：“通常是送给将要订亲之人的，婚后会送给家眷亲手雕刻的新玉珏。”

宁琅玉便摩挲着四少爷的玉珏，神色有些偏执。

*

池塘水和荷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普通山泉水和荷叶。

陈观潮纳闷地回了家，乘风抱着花回来了，和二姨太她们凑在一起在讨论要把树种在哪里。

看见陈观潮，要拉着他出意见。

四少哪里懂这个，但还是严肃参与了讨论。

最后定好位置，看着园丁把树栽好，陈观潮给了乘风一根红色的绸带，上面写着顺遂平安。

让他系在上面。

二姨太笑吟吟的，“这样就好，都平平安安的，我在家给你们把树都照顾好。”

他们还要去给陈惊鸿系绸带，四少爷跟着去了，这回的绸带是他系的。

之后回到书房，他抽出信纸给老师回信。

钢笔在柔软的信纸上划出凌厉的字迹，流利漂亮的东洲字流水一般出现在纸上。

他将透尘和终黎的事情写了进去。

写完等信干，塞进信封，滴上火漆印。

白城这边还有事情没有收尾，他没那么快回去，只能让乘风带着信先回去。

该怎么调查呢。

陈观潮摩挲着笔身，窗外散漫飘扬的雪花飞进了屋。落在葱白的指尖，融化成了水。

停顿一会，又抽出了一张信纸。

[……凌洲遇袭，遭一非正规组织招揽，似乎与雅利斯海事件有关，其组织名为终黎。…还有一事，我有一家人，言前往无望之城…望查…]

……

两封信一起放进手提箱锁好，陈观潮这才去吃晚饭。

第二天很早就起了。

陈家一众人、乘风和乐正和都在祠堂外面等着他过来。

认义弟这事，也算个大事。

开祠堂，拜祖宗。

陈观潮请了族谱出来，把乘风的名字加上去后，从一旁取了香，用火柴点燃。

烟气冒出，四少爷双指把香夹在指间，自下而上划过，瞬间将火苗掐灭。

仰头看向前方密密麻麻，齐整排列的祖宗牌位，双膝跪下，脊背挺直，拱手三拜。

乘风学着他的样子，落后他半步跪下。

白色的烟气从香的顶端溢散，缓慢绕过两人，一圈一圈环绕，最后飞向案台上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