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清静,已成了陈萧凌在北狄唯一的容身之处。
我时常过去,带一件御寒的素衣,或是一卷旧书,有时只是拎着一篮鲜亮的水果。
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册北狄舆图,边境关防、山川险隘,尽数标清。
他总是对着图纸反复描摹圈点,一看便是整整一日,连饭都顾不得吃。
我不刻意靠近,也不多言语,只在廊下坐一会儿,陪他吹吹草原的风。
他见我虽是北狄贵女,却无半分骄纵冷漠,待他始终平和有礼。
有一夜暴雨,惊雷炸得震天响。
我撑着伞路过偏院,正看见他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羊。
我猜是外面牧民家的,被响雷惊得跑丢了,撞开了虚掩的院门。
他见我过来,抬手轻轻顺了顺小羊羔湿漉漉的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北狄的牧民,靠这些牛羊活命。”我低声道,“丢了一只羔羊,一家人的日子,就难了。”
他抱着小羊,带着我,找了一夜,终于送到了牧民家。
我俩已然全身湿透。
牧民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慌忙扶起,只说自己是相府客人。
那牧民临别时,向我们连连作揖,祝我们百年好合。
回来路上,他看着远处草原袅袅升起的炊烟,轻声道:“不论在哪里,百姓想过的,无非是有饭吃、有家回的日子。”
从那日之后,我们之间渐渐有了不必言说的默契。
我看书时,他会默默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书页。
他练剑时,我会悄悄将温好的茶放在石桌一侧。
他咳时垂袖掩声,我会静静递过一盏暖汤。
我指尖沾了凉意,他不动声色将窗棂关小。
有时目光不经意相触,又都慌忙错开,只剩心跳乱了一拍。
外面闲话渐渐多了,说相府嫡女不自重,竟与一个质子走得近。
我听了,只当风过耳,半句不放在心上。
世人不懂他的隐忍,我懂。
世人看不见他的硬骨,我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