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同他讲北狄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牧民逐水草而居,所盼不过岁岁太平。
他会同我说南陈的水乡,烟雨濛濛,十里荷花,百姓晨起耕织,暮时归家,所求不过一生安稳。
说到故土,他眼底会泛起极轻的暖意,转瞬又被落寞覆盖。
我便不再多问,轻轻按住他攥紧的拳,示意他不必强撑。
那夜秋高气爽,星河垂落。
我起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从怀中取出龙纹玉佩。
玉佩背面细细刻着一朵莲花,是南陈的模样,是他故土的模样。
一看便知,是他一笔一画,亲手新刻而成。
“流落北狄,身无长物,这支玉佩,望姑娘收下。”
玉身被他捂得温热,带着他日夜贴身的温度。
这件皇室信物,寄托的便是他全部的真心。
我接过玉佩,抚摸着莲花纹理,不由得默念道:“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他走到我身后,呼吸轻得不敢靠近,指尖微颤,轻轻将玉佩系在我腰间。
气息拂过发梢,带着一点清苦的药香,我心口骤然一烫。
他低声唤我:“依岚……”
我回眸,撞进他的温柔眼底。
那里面不再是沉郁与戒备,是翻涌的温柔,是藏了许久、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待我归南陈,必励精图治,富国强兵。”
“他日,我必以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
“我护南陈百姓,也护你,一生一世。”
我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佩,似将他半生颠沛与满腔深情,一同握在了掌心。
风过庭院,星河落满肩头。
我不知,这片刻安稳,薄如蝉翼。
更不知,今日他赠我以命相护的玉佩,
来日会以最痛的方式,碎在我面前。